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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喜歡什么樣的,女子嗎?
蕭酌清被盛公子問得一愣。
平心而論,他還從來沒考慮過這個問題。
前世他從心所欲,從沒想過世俗的未來,待東窗事發(fā)、大廈傾頹,他也只剩下痛與恨,哪里還有多余的綺念。
至于這輩子……
他更沒想過將一個無辜的女子拉進這場漩渦。
與天相斗,說來狂妄到有些可笑,雖說他想贏,萬分地想贏,卻也同時知道贏過上天是一件多難的事。
他沒資格、同時也從未思考過什么風花雪月。
在盛公子的注視下,他頓了頓,繼而笑了,坦誠地說道:“我從來沒有想過。”
盛公子錯開目光,端著茶盞看向院中比劍的二人,答道:“這樣?!?
輕描淡寫,分毫看不出他答話之際,剛剛松出了一口氣。
一口很長的氣。
方才他問完,蕭酌清就沉默了。他似乎在思考,但思考的神情“盛隱”看不懂,也不大敢看懂。
在這冗長的沉默里,他感覺自己問了個太愚蠢的問題。
為什么要問蕭酌清喜歡什么人,難道他很想得到某種答案?
他自認自己并不關心蕭酌清究竟會喜歡誰,也沒興趣聽他在思索之后念出某個名字,他不想知道。
……蕭酌清也沒必要告訴他。
可他不知,蕭酌清其實只是沉思了很短的一瞬。
濁氣堵在“盛隱”的胸口,呼出來的那個瞬間,他沒頭沒腦地問道:“誰都沒想過嗎?”
“嗯?”
“我聽說你有個學生?!?
蕭酌清:“?”
他沒料到話題竟還能這樣跳躍。
頓了頓,片刻,他仿佛意識到了什么,驚異地瞪圓了眼睛,看著“盛隱”。
“盛公子不會是說……”
驚訝過后,他仿佛聽見了什么笑話,噗嗤笑出了聲。
“這怎么可能。他又不是個女子,更何況,我是他的先生啊。”
蕭酌清理所當然地這樣說,也是理所當然地這么想。
他只當盛公子跟他開了個不太恰當?shù)耐嫘Γ氏缺贿@話逗得笑起來,眉眼彎彎地飲盡了杯中的茶。
可他茶都喝完了,盛公子也沒有跟他一起笑。
蕭酌清拿著茶杯停在原地。
盛公子卻只是沉默著,垂著眼的神色看不出喜怒,似乎有些不服,又似乎有些沮喪,恍惚間仿佛有雨淋在他頭上。
蕭酌清往庭中看了一眼。
天色晴朗,庭院里兩道比劍的身影劍鋒呼呼作響,帶起的晚風微涼干燥。
蕭酌清又扭頭看向盛公子。
……是他理解錯了,莫非盛公子不是那個意思?
若是如此……那還真是冒昧。
蕭酌清后知后覺地感到有些尷尬。
“玩笑話罷了。”他立刻解釋,正色道。
“說起我那個學生,的確是個十分堅韌的人。窮途末路之際,獨自支撐大廈于將傾,你若是見了他,想必也會與他有話說的?!?
說到這兒,蕭酌清真心實意地贊嘆道。
“雖然我是做師父的那個,但卻實實在在地欽佩他?!?
話題成功拉開,他偏頭打量“盛隱”的神色,卻見垂著眼的“盛隱”揚了揚嘴角,笑了一下。
不像高興,反倒像釋然,或是某種認命。
“你的確是個很好、很好的先生?!彼麑κ捵们逭f。
蕭酌清在他的笑嘆中不解地望向他。
盛公子卻又不說話了,只是替蕭酌清添滿了杯中的茶。
蕭酌清于是又問:“那公子你呢?”
盛公子抬眼看他。
蕭酌清問:“公子又喜歡什么樣的人?”
“盛隱”手里的茶壺微微一頓。
喜歡么?
他其實不懂這個詞。
剛才的問題,他是本能地問出來的。他不大清楚自己的目的,只知道這幾天,他總會出現(xiàn)幻覺,莫名其妙就能憑空看到蕭酌清與祁婉在滿池荷花前對視的畫面。
這總讓他煩躁。
至于喜歡?
“我不喜歡人?!彼\實地回答蕭酌清。
他自從記事起,就對“人”這個種群沒什么好感。
年少時還好,他面前的人尚且懂得偽裝,雖說時常會被他看穿,但總歸像四時不同的季候一般,是有晴有雨的。
但父母崩逝后,沒人有閑心在他面前作偽。
赤·裸裸的人性總是惡心。有時候,他覺得人不過就是動物,有時候,他又覺得人比動物還丑陋,包括他自己。
人群聚居的皇城宮禁于他而言不過是黑漆漆的森林,狼環(huán)虎飼,沒有盡頭。
但是……
頓了頓,“盛隱”抬起眼,看向了坐在面前的蕭酌清。
再黑沉的叢林,似乎偶爾也有漏下微光的時候。
“但如果,我是你的那個學生的話?!?
他的喉結滾了滾,真話說得比謊話更加笨拙。
“聽見你這樣夸贊我,我一定會……萬分地喜歡你?!?
不在于他是男是女。
——
梁闊府上抄沒的財物裝滿了兩艘大船,收繳贓款的官船駛回鄴京,朝野震動。
梁大人才做了兩年的大理寺卿,所貪數(shù)額竟有如此之巨!
廉王大怒,當場下令將梁闊處死,家產全數(shù)抄沒,甚至沒等到秋后。
死訊傳出,王遠在凱旋門很快就得到了消息。
他養(yǎng)了一段時間的傷,才堪堪下地,本來還在布置廉王世子回京的接風宴,看到黃天華幾人呼天搶地地趕來,說梁闊沒了,一時間也悲從中來。
老天爺怎么這么不公平!
他的好兄弟死了,名聲也毀了,不僅得罪了廉王,就連宋淺淺這段時間都不大搭理他。
他不甘心!
“可恨那個蕭澈……竟然讓他得了漁翁之利!”黃天華氣得捶桌子。
“什么?”王遠愣住。
“你還不知道?闊哥剛判下來,蕭澈就升任大理寺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