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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鳳元羲本以為這位蕭先生是一頭溫馴的鹿。
他長得漂亮,干凈又風雅,以至于有時會顯得脆弱。
他會彈琴,會用松木熏香,還會對著個無人問津的老太監微微地笑。
他應付廉王時總顯得生澀,讀書時倒比任何時候都自在。他每回講學,不在乎學生聽不聽,講不了幾句,自己就沉浸在了那些文章里。
坐在龍椅上看著蕭酌清讀書時,鳳元羲不止一次地想過。
一頭鹿橫沖直撞,有時也會闖進名利場里,渾然不覺地穿行在刀光劍影中。
不慎被豺狼利用,這是鹿的錯么?
但是現在,群臣低眉順目地瑟瑟發抖,蕭酌清卻旁若無人的直起身。
他的眉眼沉著而冷淡,露出唇角那一抹野心勃勃的弧度。抬起眼時,那雙從容不迫的眼睛冷靜而淡漠,鋒芒稍縱即逝,鳳元羲在那里看見了自己的倒影。
他不是溫馴無害的食草動物。
咚咚,咚咚。
那一刻,鳳元羲聽見了自己清晰的心跳聲。
——
蕭酌清謹慎地行在鳳元羲的半步之后,余光打量著君王的背影。
鳳元羲剛才,是否看出了什么?
對鳳元羲的狀況,蕭酌清還不大明白,但也知道他神智清明,不像外頭說得那樣癡。
只是太特立獨行的人,根本無跡可尋,反倒比老謀深算的狐貍更難捉摸。
好在沒多久,蕭酌清就無暇顧及這些了。
……鳳元羲走得實在太快。
官員在宮禁中奔跑是失儀的舉止,蕭酌清只好加快腳步,盡力跟上鳳元羲。
他的呼吸有點亂了,可鳳元羲的背影卻越來越遠。蕭酌清的目光不由得下移,明明都在步行,難道鳳元羲的腿天生比常人長些?
衣擺搖曳,鳳元羲的步伐十分平穩。蕭酌清沒看出什么結果,卻在這個瞬間,豁然開朗。
鳳元羲就算看透了他在算計,又有什么關系?
如果鳳元羲是靠運氣奪得了大權,與王遠抗衡,那蕭酌清只能寄希望于命運和天道,等著它們眷顧的一日。
可若鳳元羲其實是在臥薪嘗膽、以待時機……
那他豈非得遇明主,對抗天命有望?
蕭酌清的心臟砰砰直跳。
他不在乎這種君主是否會讓他飛鳥盡、良弓藏。人生本就這一世的光景,死于君王的謀算和權術,遠比死在王遠的栽贓陷害下、落個炮灰的名頭要痛快得多。
蕭酌清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埋頭追趕,全然沒注意鳳元羲已經停下了。
他回頭去看蕭酌清,剛轉過身,就被蕭酌清撞了個滿懷。
“……啊。”
蕭酌清被撞得后退了半步,扶穩烏紗帽,抬起頭時,眼前還是花的。
生理性的淚水停在眼眶里,追逐后混亂的氣息也還沒喘勻。
他所有的籌算被忽然撞成了一團漿糊,尚沒回過神,按著額頭,目光還有些懵,就這么直勾勾看向鳳元羲。
鳳元羲盯著他,片刻,嗤地笑了一聲。
真會裝。
明明是只狐貍,膽大包天到敢在朝堂上算計擺布廉王,這時候又擺出這幅可愛的情態,給誰看?
蕭酌清:“……?”
他定了定神,發現君王似乎在嘲笑他。
“臣……”
“走了。”鳳元羲卻已經轉過身去。
“……是。”
蕭酌清垂首跟上。這回,鳳元羲的腳步慢了許多。
——
王遠的天都要塌了。
那天他拿到錢,狠狠gank了親爹全家,就是打定主意要去外頭住大房子,不再受這窮酸一家人的鳥氣。
結果去了趟春在樓,錢沒弄回來,倒是五百兩換了個美女。
曲若瑤柔柔弱弱,雖看著賞心悅目,卻是個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病秧子,剛看到云淇兒背著的鋪蓋卷,就嚇得咳出兩行清淚來。
“公……公子,交給我吧,我什么都能干……”
看她香魂一縷就要歸西的柔弱模樣,云淇兒瞪大了眼,問王遠:“遠哥,這是怎么回事?”
王遠一陣頭痛:“你別管,得了,先回家吧。”
于是,王遠離家出走了半個下午,就又灰溜溜地回去了,不僅回去,還又帶了一個女人。
他到家的時候,家里的架都還沒吵完。
“要不是你當年在外頭欠下的風流債,我們用得著養這個小畜生?他多大年紀了,合該出去找個營生,搬大包也罷,做雜役也罷,總之不許再回咱們家!”
王夫人罵得正起勁,一回頭,就看到了喪眉搭眼的王遠,身后還跟著兩個女人。
“造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