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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狄洛蹲在他面前,嘴巴還微微張著,整個人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
她的腦子在那一秒鐘里飛速地運轉,然后又徹底死機,然后重啟,然后又死機。
循環往復,像一個永遠卡在開機畫面的壞掉的電腦。
他聽見了。
他一定聽見了。
她蹲在他面前,像一尊被點了穴的石像,臉從脖子根開始往上蔓延,紅透了,紅到耳尖,紅到她覺得自己的頭發都要燒起來了。
江宇珺也沒有說話。
他就那樣靠在躺椅上,手還保持著剛放下來的姿勢,擱在扶手上,目光落在她臉上。
兩個人就這樣對視了大概有叁秒鐘,也許五秒,也許一個世紀。
錢狄洛的腦子里有一個聲音在尖叫:跑!快跑!站起來跑掉!當作什么都沒發生!明天開始退課!轉學!移民!火星!
但她的腿蹲麻了。
她站不起來。
她想,既然跑不掉,那就——
破罐子破摔吧。
她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吸得很深,深到胸腔都在發疼。
她抬起頭,直直地看向江宇珺的眼睛,那雙她偷看了無數次、在夢里出現了無數次、此刻正清晰地、真實地、不容置疑地看著她的眼睛。
她的聲音還在抖,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江宇珺,我喜歡你。”
江宇珺的眉頭動了一下。
他從躺椅上坐了起來。
動作不算快,但很干脆,襯衫的下擺從褲腰里露出一截,他伸手扯了一下,像是要用這個動作來爭取一點思考的時間。
他看著錢狄洛。
錢狄洛蹲在他面前,仰著臉看他,眼眶已經開始泛紅了,但她沒有躲。
她就那樣看著他,像一個站在懸崖邊上的人,知道身后已經沒有退路,只能閉著眼睛往下跳。
“錢狄洛,”江宇珺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語調還是那種不咸不淡的,“很抱歉,我對這方面的事……”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找一個不那么傷人的說法。
“……沒有想法。”
沒有想法。
這四個字比任何直接的拒絕都要溫柔,但也比任何直接的拒絕都要殘酷。
因為它宣告了他的人生里,目前沒有給“戀愛”這件事留出任何位置。
不是她不夠好,是他根本不想。
江宇珺說完就站了起來。
他彎腰去拿搭在椅背上的校服外套,動作很快,幾乎可以稱得上是倉促。
錢狄洛認識他這么久,從來沒見過他做任何事是倉促的,他永遠是那種不緊不慢的、篤定的節奏。
但此刻,他拿著外套往鐵門方向走的步伐,明顯比平時快了很多。
他在逃。
錢狄洛看著他的背影,看著他伸手去推那扇生銹的鐵門,看著他的手指搭上門把手。
一個念頭從她心底最深處猛地涌了上來,像決堤的洪水,瞬間淹沒了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克制、所有的分寸感。
她沖了上去。
從后面,緊緊地抱住了他。
她的手臂環住他的腰,十指在他小腹前面交叉收緊,臉埋進他后背的襯衫里。
他的體溫透過薄薄的布料傳過來,燙得她鼻子一酸,眼淚就掉了下來,洇濕了他后背那一小片布料。
江宇珺的身體僵住了。
他的手還搭在門把手上,整個人像一尊雕塑一樣定在原地。
“哥哥,”錢狄洛的聲音悶在他后背里,帶著哭腔,黏糊糊的,濕漉漉的,“和我試試吧。”
她的手臂收得更緊了,指甲陷進自己的手背里,但她感覺不到疼。
“小狗真的很喜歡哥哥啊,”她說,聲音斷斷續續的,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蹭在他襯衫上,“小狗不會讓哥哥為難的,哥哥給小狗一次機會好不好?”
她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
她的大腦已經完全當機了,只剩下本能還在驅動著她的聲帶振動。
她只是在求他。
像一只被主人關在門外的小狗,用爪子撓門,撓得指甲都磨禿了,還在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