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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秋天,錢狄洛開始了一場有預謀的、不動聲色的靠近。
她不會再像以前那樣躲在遠處偷偷看他了。
她開始主動找他說話——不是那種刻意的、沒話找話的搭訕,而是每一次都帶著正當的理由。
競賽課題的進度需要匯報,某道題的解法她想和他討論,老師發的資料她多打印了一份問他要不要。
理由充分,進退有度,不粘人,不越界。
她像一只耐心的貓,蹲在洞口等老鼠出來,一動不動,可以等上一個下午。
江宇珺對她的態度和以前沒什么區別。
她問他題,他講;她遞給他資料,他接;她說謝謝,他說嗯。
但錢狄洛注意到了一些很微小的變化——他開始記得她的名字了,不是“那個組員”,而是“錢狄洛”。
他偶爾會在她說話的時候看著她,而不是盯著手里的筆或者窗外的樹。
江宇珺不是沒有感覺。
他知道錢狄洛在靠近他。
他說不上來自己是什么感覺。
不討厭,這是肯定的。
如果討厭,他會直接拉開距離,他從來不是一個會在不喜歡的事情上浪費精力的人。
但也不心動。
或者說,他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心動了。
心動的標準是什么?
心跳加速?他看到錢狄洛的時候心跳沒有加速。
想見她?他也不會在她不在的時候特別想她。
但她出現的時候,他也不會覺得煩,不會覺得被打擾,不會希望她快點走開。
這種感覺對他來說很陌生。
他習慣了把人和事分成兩類——感興趣的,不感興趣的。
前者他會上心,后者他連看都懶得看。
但錢狄洛不屬于這兩類里的任何一類。
她站在一個他從來沒有設置過的分類里,他不知道該拿她怎么辦。
無所謂嗎?好像也不是。
如果真的無所謂,他根本不會花時間去想“我該怎么對待她”這個問題。
厭惡嗎?更不是。
他厭惡一個人的時候,那個人連出現在他視線范圍內的資格都沒有。
他只是覺得很復雜。
這種復雜讓他不舒服。
他不喜歡復雜的事情,不喜歡想不明白的事情,不喜歡那些不能簡單歸類的人。
所以他選擇什么都不做。
不推開,不靠近,不回應,不拒絕。
就這樣,維持現狀。
那段時間,他們發現了一個共同的去處——教學樓頂層拐角處那個廢棄的小天臺。
說是天臺,其實只是樓梯間盡頭一扇鐵門推開之后的一小塊水泥平臺,大概十幾平米的樣子,堆著幾張沒人要的舊桌椅,角落里有一棵不知道誰種的、已經枯了大半的叁角梅。
但這里視野很好,能看到半個校園和遠處連綿的屋頂,而且最重要的是——沒有人來。
錢狄洛是第一個發現這里的。
某天課間她順著樓梯一直往上走,推開了那扇沒有上鎖的鐵門。
她在那張舊椅子上坐了一整個午休,覺得這里是全世界最安靜的地方。
后來她帶江宇珺來過。
不是刻意的,是有一次課題討論被臨時通知取消,兩個人已經到學校了,多出來的一個小時不知道該干什么。
錢狄洛說,有個地方,我帶你去。
江宇珺跟著她爬了五層樓梯,推開那扇鐵門的時候,風吹過來,把他額前的頭發吹起來。
他瞇了一下眼睛,走到欄桿邊,看了一會兒遠處的屋頂。
“還行。”他說。
錢狄洛當時站在他身后,聽到這兩個字,心里像被人輕輕按了一下。
從那以后,這里就成了他們的“地方”。
沒有正式約定過,但周六上午競賽班結束之后,兩個人常常會一前一后地來到這里。
有時候說話,有時候不說話。
不說話的時候,錢狄洛就坐在那張舊椅子上寫作業,江宇珺靠在欄桿邊看手機或者發呆。
安靜,但不尷尬。
那天是一個普通的周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