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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折發生在那年秋天。
錢狄洛有一個關系很親近的親戚姐姐,叫許知夏,是她媽媽那邊的表姐,大她八歲。
兩個人從小一起長大,與其說是表姐妹,不如說是親姐妹。
許知夏上大學之后見面的次數少了,但每年過年還是會湊在一起,擠在一張床上聊到凌晨。
那年十月,許知夏結婚了。
錢狄洛請了半天假去參加了婚禮。
婚禮辦在一個戶外花園里,秋天的陽光不冷不熱地灑下來,把白色的紗幔和粉色的花球襯得像一幅油畫。
許知夏穿著婚紗從紅毯那頭走過來的時候,錢狄洛坐在賓客席里,鼻子一酸,眼淚就掉了下來。
不是因為感動——好吧,也是因為感動——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的情緒,像是有什么東西堵在胸口,酸酸漲漲的,找不到出口。
婚禮儀式結束之后,賓客們開始用餐。
錢狄洛沒什么胃口,端著一杯果汁坐在角落里,看著人群里走來走去的許知夏。
她穿著婚紗,踩著高跟鞋,在各個桌子之間穿梭敬酒,笑得眼睛彎彎的,整個人都在發光。
錢狄洛從來沒有見過許知夏這樣的笑容。
不是那種禮貌的、得體的、社交性質的笑,而是一種從骨子里往外溢的、藏都藏不住的、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她很幸福的笑。
敬完一輪酒之后,許知夏提著裙擺朝錢狄洛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來,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累死了,”許知夏靠在椅背上,偏過頭看她,嘴角還掛著那個亮晶晶的笑容,“但真的很開心。”
“看得出來,”錢狄洛笑了一下,把果汁遞給她,“姐,你今天好漂亮。”
許知夏接過果汁喝了一口,歪著頭看她,眼睛里帶著一種姐姐特有的、洞察一切的溫柔:“怎么了?眼睛紅紅的,哭了?”
錢狄洛摸了摸自己的眼角,才發現淚痕還沒干。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嗯,看到你穿婚紗走過來的時候就沒忍住。”
許知夏伸手揉了一下她的頭發,動作很輕,帶著大姐姐特有的那種寵溺。
她沉默了幾秒,忽然開口了,聲音不大,像是在跟她說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洛洛,你知道嗎,我和他差一點就沒能走到今天。”
錢狄洛抬起頭看她。
許知夏的目光落在遠處正在和賓客聊天的丈夫身上,眼神柔軟。
“我們在一起之前,兜兜轉轉了叁年,”她說,“我喜歡他,他不知道。他好像也喜歡我,但我不確定。我們誰都沒有開口,就那么耗著,耗了叁年。”
“叁年?”錢狄洛有點吃驚。
“叁年。”許知夏笑了一下,那個笑容里有釋然,也有一點點苦澀的余味,“叁年里我看著他和別的女生走在一起會生氣,但又沒有資格生氣。我每天都在想他,每天都不敢說。我把所有的話都咽進肚子里,咽到后來胃都疼了。”
錢狄洛安靜地聽著,手里的果汁杯不知不覺被她轉了好幾圈。
“后來呢?”
“后來,”許知夏深吸了一口氣,“后來他要去國外讀研了,offer都拿到了,機票都訂了。他走之前那天晚上,我們一群人給他送行,吃完飯散場的時候,所有人都走了,就剩我們兩個站在馬路邊上。”
“他叫了一輛車,車已經到了,他拉開車門,一只腳都邁進去了。”
許知夏說到這里停了一下,眼眶微微泛紅。
“我當時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如果他就這樣走了,我可能會后悔一輩子。不是可能,是一定。”
“然后呢?”錢狄洛的聲音輕了下去,像是怕驚動什么。
“然后我就沖上去了,”許知夏笑了一下,睫毛上掛著一顆很小很小的淚珠,“我拽住他的袖子,當著司機和路人的面,說了一句特別傻的話。”
“什么話?”
“我說,‘你能不能別走,我有話跟你說。’”
錢狄洛等了幾秒,發現她沒有要繼續說下去的意思,忍不住追問:“然后呢?你說什么了?”
許知夏轉過頭來看她,眼睛里帶著一種過來人的、溫柔又篤定的光。
“我說我喜歡他,從叁年前就開始了。我不求他留下來,但我想讓他知道。”
錢狄洛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留下來了,”許知夏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在果汁杯的杯壁上畫圈,“他把車門關上了,跟司機說了聲抱歉,然后轉過身來看著我,看了大概有五秒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