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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辰陽抬頭,憤恨目光射向緩步走來的蕭鸞。
很好,蕭鸞,你也來了。歷重光在人群之中,一身白衣像上天蒼白的臉色。他薄唇緊抿,脊背微弓,手上青筋暴起。
監斬官越眾而出,展開手中明黃卷軸,朗聲念到:“歷辰陽深受皇恩,卻不思回報。守衛邊境,私通外敵,勾結北魏,圖謀不軌。其陰謀為西昌侯洞察,鐵證如山。其罪當誅!其人當斬!”
劊子手握緊了刀。
歷辰陽突然站起,沖著西昌侯的方向斥責出聲:“蕭鸞,豎子之輩!吾之頭顱乃爾之罪證。乾坤朗朗,天日昭昭,他日史書必將還我清名!”
蕭鸞的嘴角抽動了一下。歷辰陽的臨死怨憤像惡毒的咒語卡于喉間。恐懼與怒氣聚在眉間,你以為死了就一了百了么,我一定要你史書除名,要天下人噤聲!
“云蔽日兮天無光,屈英靈兮冤忠良。山雨摧兮風霜嚴,生由人兮無可戀。首身離兮氣不短,生人杰兮死亦雄。”
低沉的歌聲自人群中傳來。人們紛紛側目而望,一身素白麻衣的歷重光提劍走來,一步一步走上行刑臺。
他的每一步都像踏著她的血肉而過。原來男人故作平靜的傷心是一柄鈍劍,讓人無法言說地痛。不忍與心疼如千萬只螞蟻啃嚙心底。
唰唰唰,長劍紛紛出鞘,侍衛迅速靠攏,有人大喝一聲:“什么人?邢臺不得靠近!”
歷重光恍若無聞,一面高歌,一面邁步。他手中鐵劍映著日光,若九月飛霜,殺氣逼人。
歷辰陽看見,一聲長嘶:“回去!回去……”掙扎站起,卻被重甲侍衛一腳踢到。歷辰陽重重倒地,仍膝行數步,只想讓歷重光趕緊離去。
歷重光心被揪緊,父親從來是他心中頂天立地的英雄,今日竟落魄如此,遭人輕侮至此。他低吼一聲,如野獸受困,身法更急,長劍格開一擁而上的侍衛。劍光過處,血花四濺。
“斬!”蕭鸞站在高臺之上,一聲令下。他轉頭朝身邊的紅色身影使了個眼色。身邊之人如離弦之箭。
歷重光正要沖開眾人,不想眼前一道熟悉的紅色身影。
聶如風手中長劍遞出,直取歷重光命門。
時間仿若靜止,歷重光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怎么會?
劍尖寒光,撕裂的仿佛是聶如風的心。
宿命至此,終于張開血盆大口。好一個精心織就的陷阱!
若不是楚涉江說西昌侯擒獲了桂陽王,何來即墨連頌現成的離間計?
若不是歷辰陽堅不附和,力陳主戰,何來蕭鸞殺他的決心?
若不是聶如風因情費事,連胭脂精怪都無法察覺,何來即墨連頌對歷重光除之而后快的謀算?
若不是深宮之中百鬼作祟,歷夫人離奇失蹤,何來蕭鸞的戒心,要即墨連頌確保行刑無誤?
若不是這環環相扣,何來聶如風與歷重光的以死相見?
歷重光生生折轉,才堪堪避過這一劍。可是胸前麻衣被挑破,露出滲著血痕的肌膚。若再差一分,自己已經命喪劍下。
他目眥欲裂,凌冽目光宛如刀劍,五內俱焚。長劍如游龍翻飛,劍上戾氣全盛,整個人如瘋魔狀:“如風!你當真要殺我?”
聶如風黑眸如冰霜。她的劍,沾過太多血!多少人妖鬼怪在她劍下哀聲哭泣,只求一命。寒鐵鑄造的霜劍,聞血而動,今朝可是要飲她心頭之人的鮮血?
一邊是即墨連頌,一邊是歷重光。一個是多年養育教導之恩,一個是生死之交情深意重。
世間安得雙全法,不負如來不負卿。
“回去!不要平白送命!”歷辰陽吼得撕心裂肺。
他轉而面向劊子手,眸光沉靜如水,仰天而笑:“我歷辰陽鎮守邊關,功在社稷,利在千秋,仰不愧于天子國家,俯不怍于黎民百姓。”
鋼刀落下,頭顱觸地。
只是這一生,何其遺憾!
當頭離開脖頸,雙眼闔閉,最后一刻,竟然出現了一道碧色身影。
楚涉江隱在人群之中,雙淚長流,無聲而泣。她要活著,她要親手帶那人同下黃泉,告慰亡靈。
眼見父親在自己面前死去,歷重光心中大慟:“父親!”
也許聶如風的劍法并不比歷重光精良。可是她懂如何殺人,如何把握稍縱即逝的時機,如何利用對手弱點,冷酷而精準地一擊即中。
就在歷重光哀莫大于心死的一霎那,聶如風如過去無數次一樣,冷漠、殘忍、精確。長劍自背后刺穿,他低頭,閃著血光的劍尖貫胸而出。死,原來是這樣,無聲無息。
蕭鸞立起。歷辰陽人頭落地,歷重光血濺當場。好!如此,他便安心了。
聶如風雙膝一軟,當場跪倒,死去的仿佛是自己。她的一雙眼,如灰燼。
義父,如此,如風與你就此兩清,恩義相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