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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康城外,清虛觀。
熟悉的香火氣息讓即墨連頌放松了身心,窗外傳來雀鳥的唧唧之聲。
他右手松松握拳,掩住口鼻,咳了兩下,蒼白的臉微微泛紅。
門吱呀一聲開了,蕭鸞沒想到囑以重托的竟然是這樣一個弱不禁風的人。
即墨連頌也沒想到蕭鸞居然親自來了,看來對《河圖洛書》的消息很是看重。不過,他自然要裝作并不認識蕭鸞的模樣,立起身來,作個揖:“謝公,請坐。”當日下單去查歷府是否有《河圖洛書》的人自稱姓謝。
可惜聶如風當時并未認真查清下單之人為誰,還勞煩即墨連頌親自出馬。想到此處,即墨連頌在心里微微嘆息。
“我已查清,歷辰陽并無《河圖洛書》。”即墨連頌的聲音雖軟,語氣卻很是堅決自信。
蕭鸞低著頭,臉上并無明顯的失落。當初去查也只抱了一線希望,他了解歷辰陽不是那等野心勃勃的人,私藏此書的可能性本就不大。
只是,線索便又斷了。
《河圖洛書》,到底在誰手中?還是被掩埋在無人知曉之處?
蕭鸞將錦盒置于案上:“辛苦了。”
即墨連頌打開一看,果然是事先講好的價錢,金光耀眼,照得他分外開心,狀似無意地補充了一句:“謝公果然爽快,念在第一次相交,免費送你一條消息,日后還請多照顧。”
蕭鸞的心驟然提起來。
“歷辰陽曾說《河圖洛書》確實被桂陽王盜走,而桂陽王最終落入了西昌侯手里。”
他就是西昌侯呀!沒錯,他最后是將桂陽王秘密擒獲,可是桂陽王手中并無此書。
歷辰陽對外如此說,是何用意?《河圖洛書》代表了什么,代表了赤*裸裸的司馬昭之心。看來歷辰陽已經(jīng)懷疑自己有不臣之心。他若是將此懷疑隱忍不發(fā),那么也可視為默認自己的行動。可是他偏偏將此捅出來,是將矛頭對準了自己么?
即墨連頌舉起茶盞,啜了一口。如風當時跟他說的,是楚涉江曾言及西昌侯將桂陽王擒獲,可是,如今他不將此言嫁禍在歷辰陽身上,如何引起西昌侯對歷家的猜忌?怎樣幫如風除掉最大的絆腳石?倒是多虧了那楚涉江提供這樣一個現(xiàn)成的離間借口。
如風可以成為一柄利劍的,只需她心頭之人以身相祭。
心愛之人的血肉才能讓鑄劍的爐火臻至純青。
“咣當!”聶如風的房中突然發(fā)出巨響,幾乎同時,沈流紈鼻尖嗅到一絲妖氣。
她趕緊跑去聶如風的房間。
這房間似乎幽冷了幾分,身穿白色里衣的聶如風跌坐在地上。一半臉著濃妝,一半臉毫無鉛華。
濃妝的那邊臉,唇腮艷麗得似要燒起來。而未施鉛粉的那邊臉,黯淡得要消失一般。
她的眼淚掉下來,被胭脂染紅,凝結在臉上。
沈流紈趕緊跑過去,要扶起她,才發(fā)現(xiàn)她手里死死拽著一個白瓷小罐。罐蓋落在一旁,露出桃花般胭脂。
沈流紈心神蕩漾了一下,手指不由自主伸向胭脂。這樣艷麗無匹的顏色染在腮邊,一定是風華絕代。
那鮮艷欲滴的桃色像張開的血盆大口,吸走了女子的心神。
她的手指還未碰到白瓷小罐,已被聶如風發(fā)現(xiàn)。聶如風惡狠狠盯著她,一把將小罐拽于胸前,至寶般守護。
聶如風眼里的狠絕戾氣灼得沈流紈一震。只見聶如風咬破手指,似無比艱難才在白瓷小罐上寫了一道符。
素凈的白瓷瞬間裂開細紋,鮮紅汁液漸漸滲出,不知是血還是融化的胭脂。
“我早該發(fā)現(xiàn)的。”她渾身癱軟,伏在沈流紈肩頭,“我真的早該發(fā)現(xiàn)的。”
這實在不是一個高深的妖精。
歷重光也趕了進來,見聶如風伏在沈流紈肩頭,兩人一起坐在地上,而如風臉上猶有鮮紅淚痕。
“發(fā)生什么事情了?”他急忙跑過去,扶起聶如風和沈流紈。
“沒事,不小心跌倒了。”聶如風擦了擦臉:“就疼哭了。你在哪里買的胭脂,她也要去買一點。”這時候,聶如風還顧念著歷重光的心情,不想讓他知道竟送了妖物給自己。
歷重光便對沈流紈說:“蓄英榭,在延年里。”
天空飄落粒粒雪珠。沈流紈撐了油紙傘出門,思索著既然有了答案,是不是應該通知展衛(wèi)一聲。不想走沒多久,聽見身后有人呼喚。
“沈女郎。”這樣中規(guī)中矩的稱呼,一聽便是展衛(wèi)。
沈流紈回過頭去,果然看見一身官服的展衛(wèi),也撐了傘,從雪地里走來。
看走近,沈流紈見展衛(wèi)的面色仍有些沉重,不禁想這個人,怎把別人的事情這樣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