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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女郎可有頭緒?”
果然一開口問的就是這事。沈流紈微微仰著頭,才能看清展衛的表情:“女郎已知前因后果,我正要去了解此事?!?
“我同你一道去,也能有個照應?!闭剐l見過聶如風的本事,可是沒想到這個斯斯文文的沈流紈也能伏鬼降妖,微微有些詫異,也有點不放心。
沈流紈沒說話,與展衛一道走去延年里。
“唉……唉……你干嘛?”蓄英榭掌柜的看見走來一雙男女,還沒來得及打點起笑容,好好做一筆買賣,那沈流紈徑直走進來,手一揚,淺藍色綺羅廣袖飄動本應是嬌婉畫面,可是從衣袖里飄飄揚揚灑落的卻是符紙灰。
落了掌柜的一頭,本就陳舊的店鋪更顯骯臟凌亂。他漲紅了臉,正要拉扯沈流紈,卻被展衛一把拉住了。
展衛穿著官服,很是英挺。
“官爺,這是要做什么?小本買賣,可經不起折騰?!闭乒竦目嘀?,不知道自己倒了什么霉。
“不要動,例行檢查而已。”
真的只是道行淺薄,不值一提的小妖怪。沈流紈手中的符激射而出,一排白瓷罐似活了一般,震得擱架幾近倒塌。
白瓷像女子的肌膚,一條條展開,血肉滲出來,觸目驚心。
掌柜的乍見這妖異場景,張大了嘴巴,在展衛身旁軟軟倒下去。展衛迅速出手,扶住了他的腰。
兩人從店里走出來的時候,仍在下雪,各自撐了傘,彼此之間隔著一把傘的距離。
身穿水藍長裙的姑娘,眉目細致。
身穿絳紅官服的郎君,鬢若刀裁。
“那妖物到底是什么?”這實在跟展衛的想象不一樣,還以為定是青面獠牙的食人怪物。
沈流紈嘆了一口氣,真是沒想到胭脂水粉也能要人性命:“不過是胭脂水粉成了精,吸食女子的血肉精氣,未成氣候的妖物而已。”
這妖物口不能言,手不能動,卻有極致的魅惑,讓人,尤其是女子,欲罷不能。
你以為它妝點容顏,煥若新生,殊不知它如吸血水蛭,用你一身血肉滋養如畫眉目。
“這便算完結了?再不會出來為禍罷?”
沈流紈輕輕一笑,側了側傘,看著展衛問到:“女為悅己者容,你能想象女子不再愛美?男子不再追逐美人?”
她又低了頭,看裙角拖過被薄雪覆蓋的青石板,像是說給自己聽:“人說那是妖,我看到的卻是人的*?!?
展衛聽著沈流紈的聲音,突然想起佛經上說:“三界者,貪嗔癡是。然貪嗔癡亦無實性,但據眾生而言矣。”心下不免有些酸澀,為眾生苦。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走著,雪珠落在傘上,亦是安靜的。
“展衛,展衛?!笔顷懺穆曇?。
他撐著傘,在街對面拼命招手,傘下還立著一個姑娘,原來是阮阮。
阮阮遠遠看見熟悉的展衛身影,旁邊不遠處卻有一個不太熟悉的姑娘,兩個人走在一起,如畫般好看。心里突然酸了一酸。
待四人走近,阮阮才記起這是來買過藥的女郎,他們幾時變得這樣熟稔?
阮阮的心從未這樣亂而刺痛過,面對面站著的那是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只想與他近一點,再近一點,希望自己說的每一句話都讓他開心,希望他的目光全部落在自己身上。
心里是千斤重的想要靠近的愿望,可是身體僵在當場,一動不敢動,也語言都瑟縮了。只剩下柔軟的痛,歷歷分明。
陸元與展衛說完話,只聽展衛道:“我先送沈女郎回去?!?
空落落的心如被金石劃過。阮阮低下頭,無法言說的失落。
沈流紈見旁邊的阮阮幾乎要哭出來的笑,無意趟這趟渾水,也不想被人誤會,趕緊說道:“不用了,你們有事先忙,我自己回去?!?
說著,不等展衛回話,便轉身走了。
回到昔人居,聶如風已經收拾好,又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樣,在跟歷重光計較晚上要吃什么。見沈流紈回來,心照不宣地交換眼神,知道事情已經辦妥,便不再多說。
掌柜的將碎裂的白瓷,滿地的飛灰,掃一掃,裝起來,全部扔了出去。心里卻疼得厲害,這可值不少谷粟哪。幸好那官爺臨走時稍稍做了補償,腰帶里一小塊金子,隔著厚厚衣服,都能讓人心生依靠。
時光幾經回轉,東施效過頻,楊玉環黯淡過六宮粉黛。終有人在塵封的故紙堆中尋到一罐白瓷。
揭開,脂香四溢,艷若桃花。
對鏡,描眉點唇,看著那艷麗顏色化為婉轉秋波,最終張開血盆大口。嬌媚骨血兩相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