湜沚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歷重光睜開眼睛,坐起,只見身上蓋著厚厚棉被,酒壇打翻在地,屋中不見其他人。昨晚,他搖了搖頭,好像聊了很多,也喝了很多。最后,似有一雙溫柔手輕輕為他被子。他記得柔軟皮膚觸碰過自己臉頰的溫度。
門開了。歷重光臉上迅速泛起微笑,抬頭看去,聲音里一絲喜意:“如風?”
來的卻是沈流紈,捧了食盒:“女郎出遠門了,今兒一早走的?!睔v重光轉瞬即逝的失望落盡她眼里。她端端正正放下食盒,揣度著歷重光到底看沒看見飄在他身旁的白浮。
相交數年,聶如風不愿說,歷重光也從來不問。他只知道聶如風不是尋常女子,守著難以出口的秘密。
歷重光自己來自瑯琊世家,只是自小便無心仕途名利,只鐘情于飲酒山水之間。后來留書家中,說是外出拜師學藝,一走經年。他遍訪名山大川,學得一身劍術。之后便佩劍走天涯。
他以為自己已是難得放浪灑脫之人,沒想到居然碰到了更加隨遇而安的聶如風,當真是志同道合。
出門的時候,飄飄揚揚又下起了大雪。若等到歷重光醒來再辭別,聶如風自己都不知道要說些什么,你保重?改日再見?她對自己笑笑,有緣自會相見,有心亦能相見,不如就此別過。
她翻身上馬,一路南下,直奔建康。
誰?要這少女心肝究竟做什么?
三日前上面轉了一張訂單給她,正是調查建康少女失蹤之事。下單的是城中富戶,家中女郎去寺中上香,結果不知所蹤。上報官府,亦查不出究竟。那富戶通過渠道打聽到昔人居便費了重金,說只求找到女兒并找出為禍之人。
她多日未開張,上面不滿,勒令她接下這單生意。
城中陸續出現過幾具被挖去心肝的少女尸體。聶如風猜測那女郎多半已遭遇不測,只是尸體尚未找到。她嘆息了一回。
建康比廢都洛陽可是繁華得多。聶如風找了家客棧住下,一連幾天沉迷于城里的精致吃食。她下榻的那家客棧,據說大廚家學淵源,一身廚藝乃是祖傳,而他祖上曾是晉朝御廚,至今留有七寶駝蹄羹的秘方。
先用沸水褪去駝蹄腿毛,再去腳爪,去污垢老皮。沖洗干凈后,以鹽腌一晚。第二日,開水去咸味,再慢火煮至爛熟。羹成以后,湯汁濃稠。而賦予這羹鮮美味道的七寶卻是不傳之秘,外人不得而知。
聶如風一勺一勺,吃得甚是雅致。只是心里樂開了話,恨不能連舌頭也吞下去。
晚上睡覺之時,眉心之中突然現出一紅點,俄而紅光大盛,像是燒了起來。她眉頭緊蹙,迅速在手上劃了幾筆,一把壓住額頭,不耐煩地說道:“知道了,知道了,明天就開工。”
她一連蹲守了三家寺廟,房梁之上與老鼠大眼瞪小眼,樹冠之中與雀鳥搶地盤,連方丈榻下藏的布帛她都數清了有幾匹,再守下去,估計就要長針眼了。
她回客棧以后,狠狠灌了一回酒。第二日一早,梳洗打扮,挽了飛天髻,穿了明黃羅裙,臨鏡自照,就是羅敷無二,使君若不來調戲簡直就沒有天理。
她先去城西上了香,然后挑那偏僻處慢慢行。衣帶飄飄,裙裾曳地,一步一生蓮。正走得裊娜,只聽背后傳來勁風之聲,聶如風尚沒來得及露出得逞笑容,已然被打暈。
綁得還挺結實,聶如風轉了轉手腕,一點多余空間都沒見。她曲左手手指,飛快在右手掌心畫了一道符,火焰起燒斷了腕上麻繩。她再解開縛腳的繩子,站起來,扭了扭脖子,甩了甩手,踢了踢腿,才推門而出。
好繁麗的院落。她腳下一點,飛身上了房頂,舉目四看,亭臺樓閣錯落有致,雕梁畫棟文彩閃爍。她低身伏在屋檐上,不多久,走來一個術士打扮的中年人,推門一看卻不見任何人。
術士皺緊了眉頭,進房仔細查看了一番。人是他親手帶進來關在這里的,他明明記得綁得嚴嚴實實,如何現在不見影蹤?
他快走幾步,氣沖沖推開左手邊第二間房門,兩個年級小些的術士正在里面喝酒。
“今天弄來的那姑娘呢?”
兩個小術士丈二和尚摸不到頭腦:“不是關在房里?”
“你們自己去看?影子都沒有!”中年術士一拂衣袖:“還不趕緊去找?這事要是傳揚出去,我拿你們倆的肉身來煉丹!”
中年術士轉身去了另一間房間。聶如風見那術士腳步輕盈,氣息綿長,顯然頗有修行,遂不敢輕舉妄動。待術士進了屋以后,她伸手一彈,門框上赫然出現一個白點。
良久,術士一手捧著錦盒,一手推開門。他的手指將將碰到門框,那白點似活了一般,蹭在他衣袖上。
待術士走的遠些,聶如風才循著白點摸到了另一間房子的屋頂上。她輕輕扒開瓦片,朝里看去。
屋里陳設富麗,榻上坐了一個白發靚妝的婦女,看上去約莫有五六十歲的樣子,可是穿著時下最流行的衫裙。嬌嫩的淡紫綾羅與垂垂老矣的雞皮鶴發對比得觸目驚心。婦人臉上、脖子上、手上露出來一層層松弛的皮膚。
術士恭敬地立于一旁,兩手端著錦盒,眼觀鼻鼻觀心。
顫巍巍的手干枯如雞爪一般,慢悠悠摸到錦盒中。聶如風看見盒中盛著一粒丹藥,紅艷艷的,似乎在跳動。她看了半晌,猛然驚覺那丹藥看上去宛然就是縮小的心肝。
老婦人抓起丹藥,直接放進嘴里。聶如風看她梗著脖子下咽的表情自己都痛苦起來。
可是眼前的景象驟然起了變化。婦人的雙眼漸漸清澈溫婉,發髻上白色漸褪,被烏黑覆蓋。臉上皺紋消失,皮膚重新變得光潔緊繃。再看她的手,赫然是青蔥十指。
這樣嬌嫩如水仙般的人兒才與那一身羅蘭裙裳相得益彰。
“夫人。”術士低著頭,語氣甚是恭謹:“今天抓來的女子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