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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廣袖飄動,術士臉上登時起了五指印。
“你能辦好什么事情!之前叫你們挖死人心肝出紕漏,現在叫你們抓活人,又給跑了!”那女子柳眉倒豎,杏眼圓睜,一臉怒不可遏:“我告訴你,要是有一絲半毫消息走漏,我絕饒不了你!”
“是,是。”術士立馬跪下:“我已經派人去找了,想來也走不遠,不可能逃掉。”
“趕緊去找。我要出門,回頭再找你問話。”
術士出去以后,那婦人重新坐于鏡前,拿篦子一下一下劃過頭發。她的手撫過烏黑發絲,又輕輕滑到臉頰上,似是在欣賞無上珍寶。她的頭微微□□,眼里泛出嬌柔笑意。
車一直行到皇宮。
聶如風嘖嘖嘆了兩聲,原來有這么大來頭。
今晚蕭昭業在宮中擺宴,來的都是世家子弟。何妃已經晉身皇后,在明珠玉飾襯托之下,華貴逼人。
聶如風趁亂敲暈了那婦人的隨行婢女,掌心畫符,就變作婢女模樣,一路跟隨。
婦人向皇后請安。何妃微笑連連,起身走動,挽住婦人雙臂:“姑媽,你可來了。”原來這是蕭昭業的姑姑,曾經的長公主淺間夫人。
“數日未見,姑媽越發美得動人,今兒可得好好跟我說說到底怎么保養。”何妃指著自己眼角:“你瞧我,這邊上是不是有了紋路?”
淺間夫人緩緩而笑:“皇后青春正好。”看著何妃眼角那一道細細的紋,她真是心花怒放。她的皇帝侄兒當時娶了這么一個貌美如花的老婆,而何妃又風流放蕩,整個皇室貴族長的好的男子大半都與其有染。其中好幾個還曾經是她的裙下之臣,叫她怎么不嫉恨!
偏偏蕭昭業自己也荒誕放浪,知道何妃在外風流,也不加管束。
何妃恨得咬牙切齒,本來以為自己艷冠皇宮,不曉得這淺間夫人不知做了什么手腳,竟然日復一日年輕嬌艷起來,再這樣下去,怕是她叫自己姑媽更加合適!
幾個年輕子弟不斷瞟過來,不時議論幾句,淺間夫人跟何妃都仰高了脖子,狀似不在意,卻伸長了耳朵,想聽到他們議論的到底是誰。
說來淺間夫人今年不過三十多歲,但是自從吃了術士進獻的丹藥就像上了癮一般,若是隔兩天不吃,便老得分外厲害。
第一次發現斷藥之后竟會如此衰老,她一把推倒銅鏡,咣啷啷桌上胭脂水粉灑了一地。怨恨和恐懼像毒蛇一樣鉆進她心里,就像那個下午。
她端著琉璃碟子,里面盛了一粒粒艷紫葡萄,日光灼灼,照耀之下像貓的眼睛。
她緩步慢行,低頭欣賞裙裾拖曳的波浪。周奉書在園子里等著她。她念起周奉書那張美過女子的臉,自己仰臥在他膝蓋上,聞他的男子氣息,聽他說自己是他最鐘情的女人。
濃蔭遮地。她行到荼蘼花架下,卻聽到一串又一串笑聲。
周奉書懷里摟著她的貼身丫鬟:“你從了我,有你享不盡的榮華。”
丫鬟故意低了頭,嬌嗔道:“你不是有了夫人了,況且我小小一個丫鬟,拿什么與夫人比?你又怎會真正將我放在心上?”
周奉書以手掬起丫鬟的如瀑黑發:“我就喜歡你這一頭黑發。你是剛抽枝的劍蘭,她卻是花事終了的荼蘼。她怎比得上你軟玉溫香?”說著,他吸了吸鼻子,語帶厭惡:“她身上只有腐爛的味道。”
淺間夫人如墜冰中,四肢百骸傳來陣陣惡寒。她摔掉手中碟子,沖上前,狠狠一巴掌甩在丫鬟臉上。周奉書嚇得噤若寒蟬。丫鬟淚如雨下,渾身打顫,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夫人,饒了奴婢罷。”
她怒不可遏,看著丫鬟那梨花帶雨的臉,更是妒火中燒。嫉妒,是眼里滴出的血。
她命人將丫鬟衣服剝下來,活活打死。碎裂的骨頭支出皮膚,血和著肉,紅的黃的液體上浮著黑色發絲。一雙眼珠在眼眶里爆裂。
丫鬟那血肉模糊的尸體被丟去喂狗。淺間夫人仍不滿足,又叫人砍倒了荼蘼架。她一定要再次變得年輕,讓周奉書跪在腳下祈求自己看她一眼。
自那以后,淺間夫人不惜重金四處尋訪術士。她不要長命百歲,亦不求羽化登仙,她只要年輕容顏,哪怕殺人折壽。
聶如風快速思索了一番,想來那術士不知哪里弄來邪異方子,以少女心肝為引,助淺間夫人青春永駐。
那下單之人如何說的,找到女兒,手刃仇人。女兒大約是找不到了,心肝都進了淺間夫人肚里了。手刃仇人倒是可以做到,綁了這夫人去復命便是。
一陣路上便動手,劫了她的車直接綁走。
宮中飲宴,珍饈美食,聶如風食指大動,奈何只能作壁上觀。好容易挨到散席,眾人魚貫而出。聶如風伸手,小心扶淺間夫人上車。
行路到一半,人聲漸稀,道路漸偏。聶如風某種精光大盛,掌心畫符朝淺間夫人劈去。手起掌落,那淺間夫人并沒有如預期般軟軟暈倒,卻是回頭,極詭異地一笑。
聶如風只覺身子發軟,眼前模糊,便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