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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后初晴,日光照耀,整個世界如琉璃砌成。
聶如風在地上鋪了狼皮褥子,坐在回廊下,面前放了一只小火爐,鐵架上烤著幾塊肉。肉油低落,火苗竄高,舔過已經烤熟的肉。她吸了吸鼻子,樂悠悠地撒上調料,兩只手忙得不亦樂乎。香氣四溢。
一口酒,一口肉,聶如風正吃得高興。一個白色身影飄過來,福了一福,說道:“女郎,那女子已經醒轉。”
她嘴里嚼著肉,含含糊糊答應了一聲。白色身影侍立一旁,等著她吩咐。等嘴里肉都咽下去,她才說道:“你準備點吃的給她,就用你現在這形態。”她不禁笑得有些促狹,開心地想到不知那女子會嚇成什么樣。聶如風送酒入口,臉上蕩起融融笑意,竟比那初升的太陽更明媚。
沈流紈擁被而起。塌下火盆里的火燒得快熄滅,只剩下幾點紅光,房間里冷氣浸人。她四下一看,陽光透過窗欞一格一格落在地上。自己身上換了全新的白色羅娟里衣,她正想出門,不料門卻自己開了。
一個白色的身影飄了進來。沈流紈擦了擦眼睛,沒錯,是飄著的,腳不點地,甚至看不見有沒有腳。依稀是個人形,卻看不見面目五官。
沈流紈猛的愣住了,即使是光天化日,她仍然嚇得膽戰心驚,后背陡然起了一層冷汗。她連連后退,腳下發軟,結結巴巴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面上一點血色也無。這……這……這不是鬼是什么!
幾個盤子跟在白色身影后面,一一落到幾案上,空中飄來兩個字:“請用。”
沈流紈偷眼一看,幾案上幾盤小菜裊裊冒著熱氣,鉆到鼻子里,勾起饞蟲。她不記得自己多久沒吃過這樣像樣的飯菜。
那白色身形卻沒有離開的意思。沈流紈心下一橫,想自己也是從棺材里爬出來的,說起來算是半個同類。她輕手輕腳挨近幾案,朝那白影瞥了一眼,兩手并用,吃了起來。
沈流紈吃得興起,等她放下碗,才發現那白影已然不見。她往外一看,才發現這是一座不小的院子,只是寂靜無聲,似乎整個院子都是空的。空蕩蕩的院落即使在陽光照耀之下,也讓人不禁生出一陣寒意。她隨手換了身衣服,裹緊披風,朝外走去。
當真是鴉雀無聲,門窗緊閉。轉了個彎,赫然看見廊檐之下有人在烤肉吃。她急忙走近,只見一個穿著紅色衫裙的女子正席地而坐,賞雪飲酒。
“你是人是鬼?”
聶如風緩緩抬頭,笑意盈盈看了沈流紈一眼:“有這么跟救命恩人說話的么?”她伸了個懶腰,伸出舌頭舔舔嘴唇:“酒足飯飽。天氣這么好,真是不想做生意。”
沈流紈聞言倒是端端正正磕了個頭:“救命之恩,沒齒難忘。”
頭還沒磕完,不想聶如風已經飛身上了房頂,飄下一句話:“別,別,我可不吃這一套。”
聶如風一躍而起的瞬間,沈流紈看見陽光之下,聶如風的影子在雪地上拉出長長一道。這院子雖然處處透出古怪,但是這聶如風應該是實打實的人,沒錯,而且看這功夫,猶似高人。沈流紈收攝心神,站起來,問到:“女郎如何稱呼?這又是何處?”
聶如風呵呵一笑:“我救你只是一時心情好,你也不用放在心上。大家萍水相逢就此別過罷。”
沈流紈眼珠一轉,朗聲說道:“于女郎來說只是舉手之勞,但是對我而言卻是恩重如山,不能不報。況且我亦無處可去,愿意長隨女郎左右。”
聶如風盯著太陽瞧,眼前很快出現了五色光暈,于是拿手背覆住眼睛:“你打哪兒來?”一邊問,一邊心念轉動,倒是個不簡單的人吶,明明見過白浮,卻還愿意留在這里。
“建康。”
“那挺遠。怎么會流落至此?”
“家中是南邊齊朝小小一個官吏,但是家中遭人所害,父母雙亡,我又無兄弟姊妹,一路逃難,不知怎地竟走到了這里。”
聶如風知她這番話虛虛實實,真假難定,也懶得細究,閑閑問了一句:“你不怕么?”
“女郎若要害我,不必等到此時。”
聶如風想著白浮不茍言笑,是挺無趣的,于是說道:“那你留下給我看屋子罷。”
沈流紈趕緊道謝。她垂下頭,似是無限溫順。只是眼中戾氣大盛,何妃、謝瑯那一劍,痛猶在身。她一介女流,手無縛雞之力,背無倚靠大樹,而那何妃、謝瑯位高權重,若想以彼之道,還施彼身,不管眼前是人是魔,都要緊緊抓住。
謝瑯沒想到自己竟從此陷入痛苦之中。沈流紈的臉日日出現在他眼前,滿面血淚控訴他負心薄幸,黃泉之下陰冷無比。而且蕭昭業登基之后大權旁落。西昌侯以輔政之名把控朝政。蕭昭業卻終日飲酒作樂,顯然不以為意。他許諾過的高官爵位不能兌現,只能賜予厚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