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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黑風高,拔高的白楊在風中如波浪翻開,嘩嘩之聲不絕于耳。濃云漫過,地上一層暗過一層。
一點紅光閃閃爍爍,兩個男人手執鐵锨,身旁黃土翻開,不聞人聲,只聞急促喘息。紅光映處,一塊一塊石碑,莫不正是一片墳地。
“嘖!”一聲驚咦發出,著黑衣的男子扔掉手中鐵锨,直接伸手摸了摸,壓低了聲音,對身邊之人說道:“這心似乎仍在動。”聲音里盡是驚疑惶惑。身邊之人似是不信,伸手去碰,隔著柔軟紗衣,指尖觸到一點冰涼,停頓半分,紗衣之下似乎微微動了一下。那人急忙甩開手,就想張口大叫,卻被黑衣男子一把掩住了口。
兩人對視一眼,神色之中驚怖未定。
黑衣男子狠狠吐了口吐沫,心一橫,說道:“老子也不是第一次做這營生,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管她是什么東西,取了心再說。”說著,他伸出右手:“拿刀來。”
他緊緊攥著刀,手上的泥土蹭在刀柄之上。另一只手嘩啦一下扯開紗衣,可惜月光灰暗,女子的瑩白肌膚在陰影中看的不甚分明。只是萬籟俱寂之下,那刺啦的裂帛之聲如嫠婦夜啼。
刀行到半空,女尸的眼睛猛然張開,眼里精光一閃,開口說道:“你來地獄陪我了嗎?”
咣當,刀落地。饒是黑衣男子膽大心狠,卻仍是被這詭異情景嚇得手足發軟,手中之刀應聲而落。
女尸直挺挺坐起,瞪向黑衣男子,卻在這時,與男子同行的另一人拔腿就逃,慌亂腳步蹬起泥土飛揚。
黑衣男子軟軟倒地,已然暈厥。
女尸轉了轉脖子,摸摸自己的胳膊,發現皆是完好無損。然后費力脫下男子的黑衣,穿到自己身上,寬寬大大甚不合體。只是身上白紗衣已被抓破,紅光照著胸前一道尚未愈合的猙獰傷疤。
她手腳并用,艱難爬出墳墓,顯然手無縛雞之力。出得樊籠,女尸深吸一口氣,伸手摸摸自己的胸膛,涼的,卻一起一伏,跳動平穩。她嘴角露出一抹笑,手掌仍重重壓在胸前,瓷白肌膚下青筋疊起。她抬頭仰望夜空,似與天對話,雖不知這條命如何保下,但既然活了,必不負你盛情。
不敢多耽,女子一路向北,狂奔而去。
日光大盛,只是墳地之中仍比別處陰涼許多。男子悠悠醒轉,四下一看,自己栽倒在薄棺之中,棺中女尸已不知所蹤,身上外衫亦被脫去。只兩把鐵锨仍倒在土中。想起夜晚一幕,心下猶自驚跳不已,手腳并用連忙起身,朝著人群繁盛之處跑去。
他回到住處,拍開門進屋。房內赫然坐著掌柜的,見他身上臉上滿是泥土,衣不蔽體,甚是狼狽,于是眉頭皺起,眼里一點嫌惡,冷冷開口:“東西呢?”
林七拍了拍身上,結結巴巴:“事情有些不順,暫時沒拿到。”
掌柜的臉上不悅,手掌一揮,茶杯落地,汁水共碎陶飛濺。林七一顆心都吊了起來,趕緊跪下去:“小的今晚上一定取來。”
掌柜的起身,雙手背于身后:“不用了,再也用不著了。”一邊朝門口走,手指微動,隱隱有破空之聲。
他拉開門,走了出去,日光迎頭照下,街市上的人聲喧嘩,食物芬芳都撲面而來。他輕輕拉上門,看碧空如洗,嘆道真是好個天氣。
可惜有些人永遠看不到了。
林七栽倒在地上,脖頸上兩根細針,泛著熒綠光彩。
越十日。建康城外,茶寮之中,坐了一桌客人,正說些城中之事。
“先帝駕崩,太孫繼位,城中氣象亦是大變。”有人喝了口茶緩緩說道。
“聽聞太孫不僅美姿容,更是至孝之人,于先帝榻前侍奉湯藥,不眠不休。先帝文韜武略,我大齊在先帝治下免除戰禍,得以休養,人人安居樂業,想必新帝定能繼承先帝遺志,保我大齊萬里江山。”
“哈哈”另一人卻似聽了笑話般,冷笑起來:“看來你有所不知。先帝發喪之日,喪車剛出端門,新帝就借口身體不適,不能去墓地。結果回宮之后大宴歌舞,聲徹內外。”那人一邊說,一邊嘆氣,語中憤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