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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瑯一把摔掉手中酒盞，細瓷撞在地面上，摔得粉碎。他要的從來不是錢財，而是高位。何妃推門時正聽到當啷一聲，妖嬈走入，媚笑自頰邊漫起。她從后面抱住謝瑯，十指青蔥，慢慢探進謝瑯衣服里。

不想謝瑯疾走兩步，掙開何妃，徑直走到一邊席地坐下。

何妃面上浮起不悅，拉長了聲音說道：“還在想她！她可是你親手殺的！”

謝瑯心中火氣更盛，口氣生硬：“你到底把她葬于何處？我想去拈香上墳。”

何妃一聽大為光火，冷哼一聲：“人都死了，你何必惺惺作態(tài)！”何來的墓，當日她只是吩咐人將沈流紈葬于亂墳之中。念及此處，她放軟了聲音，問到：“竟陵王可還有來打擾你？”

謝瑯搖了搖頭。大婚之后不過幾日，他對外發(fā)布沈流紈的死訊，稱因病暴斃。不想竟陵王一門心思要見尸首，說是最后一面不得不見。尸體上明明白白的劍傷，哪能示人，于是假稱術(shù)士所言，要早日入土為安，已經(jīng)埋葬。后來蕭昭業(yè)登臨地位，竟陵王大勢已去，自顧不暇，也就顧不上沈流紈的尸首了。

在院中住了幾日，沈流紈才逐漸弄清楚這里叫昔人居。按照聶如風的說法，她是誤落塵網(wǎng)中，糾纏世與俗。在這里做些名利勾當，幫人解決難以解決的問題，做別人難做的生意。

只是聶如風生性懶散，天氣好不想開張，天氣不好也不想開張，遇到不順眼的客人更是懶待搭理，門庭冷落是自然之理。

沈流紈幾乎閑著沒有事做，還沾光享用白浮準備的一日三餐。她有心向聶如風學武，只是試探了幾次，都被敷衍過去。

那日早晨，沈流紈同聶如風一起吃早飯，見她如被霜打了一般，唉聲嘆氣，悶悶不樂。她吃兩口就嘟囔一句，說什么天寒地凍還支使人。想是有了生意，但是似乎要遠行。

薄暮時分，突然有人敲門。沈流紈趕緊下去開門，一看居然是個落拓劍客。二十多歲年紀，穿一身白袍，不戴冠不束發(fā)，腰上佩劍，手里抱著一大壇酒，見是沈流紈來開門，笑得有些疏狂：“新來的？”接著朗聲而叫：“如風？可聞到酒香？”

聶如風應(yīng)聲而出，一身紅衣耀人眼目。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咯咯笑道：“是酃酒。”笑聲未斷，已近那劍客身邊，兩人相伴往堂中走去。

聶如風忽然回頭，露出貝齒，沖沈流紈招手：“過來，今兒讓你嘗嘗好東西?！彼f的好東西自然是劍客手中那壇酒了。

歷重光解下佩劍，信手一扔，席地而坐：“算來經(jīng)年未見，為了看你，特意尋了這一壇。”他說著，指了指身旁酒壇。酃酒產(chǎn)自故楚舊地，一路帶至洛陽，看來這訪友誠意十足。

聶如風循著酒香靠近，雙眼微瞇，心情大好，眼風似有似無掠過歷重光，雖是多時未見，只覺他更為清俊疏朗，問到：“你又去了哪些地方？”

“沿著黃河一路往東，再南下，直到江南地界。途中想起你，覺得應(yīng)該來見你一面，于是行至楚地，尋了這禮，再向北來洛陽。”他傾酒入碗，散亂黑發(fā)披在身后，一雙長眉入鬢，狹目細長。

聶如風卻不領(lǐng)他這情：“想來你是途遇好酒，身邊卻沒有稱心如意的酒友，才不得已背著它來尋我?！本蒲刂韲迪禄?，燒出一路迷醉芳香。她面上笑意漸濃，眼里光彩大盛。

他二人識于數(shù)年前。聶如風初到洛陽。一天夜里，月光如水，她飛身上屋頂，抱著一壇酒，一邊喝一邊辨認那月中蟾宮。

不多時，只見一白影踏綠瓦而來。他站定以后，衣角在夜風中輕飛：“姑娘手中是杜康陳釀，難得好酒?！?

聶如風閑閑掃了他一眼，想到以為長得好看就能蹭酒喝？于是懶懶開口：“既知是好酒，必然難得，本女郎無心共享?！?

歷重光倒是一笑：“在下身上，無論什么，女郎若看中只管拿去，只想換一碗酒喝。”

聶如風像貓一樣瞇起眼，認真打量了歷重光一回，轉(zhuǎn)而笑到：“你這意氣也值一碗酒。”

于是兩人月下共飲，從好酒聊起，越發(fā)投緣。只是都是灑脫之人，只顧聊得暢懷，卻不曾互通姓名，互問過往。第二日，聶如風從沉睡中醒來，想起深夜美酒，白衣兒郎，恍然如一夢。只是以后可能再不得見，心下突然空落，但轉(zhuǎn)念想起人生中竟曾有過這般風景和人物，遺憾變作歡喜。日后留待追憶亦是難得。

不想數(shù)月之后，兩人在洛陽廢舊的大街上再次碰到。那時，聶如風已經(jīng)尋了地方設(shè)了這昔人居，于是兩人再次共飲。那之后，歷重光尋到好久便會來這昔人居。三五日一來，或三五月一來。聶如風也并不總在這里。有時歷重光興致勃勃前來，卻遇上大門緊閉，聶如風不知所蹤。

“說來這一趟倒聽說了一件異事。聽聞建康城中，近日不斷有少女失蹤，陸續(xù)發(fā)現(xiàn)了幾具尸體，只是卻不見了心肝?！睔v重光說道。

聶如風神色變了變，眉頭微微皺起，像是不屑，又像是不滿，只是轉(zhuǎn)瞬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