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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的燈還亮著,保溫柜里還溫著薏米杏仁露,李景還坐在沙發邊靜靜等待著他走近,姿態雖然閑適,眼神卻一直鎖在那個剛進門的人身上。
直覺告訴他,今晚的余久山,很不對勁。
“怎么這么晚?”李景起身走近,目光落在余久山單薄的襯衫上,眉頭瞬間鎖死,“外套呢?這么冷的天,你想凍死自己?”他伸手,想要去握那只垂在身側的手,“手給我,涼不涼?”
余久山幾乎是下意識地側身,躲過了那只伸過來的手。
“沒事,不冷。”他的聲音很輕,一陣風就能吹散。
“不冷?”李景被他這個躲閃的動作激怒了,他上前一步,強硬地一把抓住了那只冰冷得有些僵硬的手,“你管這叫不冷?余久山,你是不是覺得身體是你自己的,想怎么糟蹋就怎么糟蹋?故意氣我是吧?”
余久山沒有掙扎,也沒有辯解。他沉默了許久,久到李景以為他不會回答時,他才開口,聲音平直得沒有任何起伏:
“幫肖升州找狗。找到了。死了。”
短短幾個字,沒有鋪墊,沒有修飾,甚至沒有悲傷。就像在念一份已經歸檔的死亡報告。
李景的心猛地一沉。他當然知道“兒子”對肖升州意味著什么。他捧起余久山的臉,強迫他對上自己的視線,那雙總是深邃的眼眸里,此刻是一片令人心驚的空洞。
“……你在難過嗎?”李景輕聲問。
“沒有。”余久山垂下眼簾,避開了那道過于灼熱的視線,“我為什么要難過?生老病死,常態而已。我只是有點累,睡一覺就好了。”
李景沒有拆穿他。他松開手,轉身走向廚房,端來那碗一直溫著的杏仁露,放在茶幾上,然后舀了一勺,直接遞到余久山嘴邊。
“喝了。”
“我自己……”
“張嘴。”李景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別逼我動手。”
余久山看著那只執著地停在唇邊的勺子,看著李景那雙寫滿了“我不許你一個人扛著”的眼睛,終于還是張開了嘴。
溫熱的液體滑過冰冷的喉管,帶起一陣細微的戰栗。
“沒吃飯吧?”李景又舀了一勺,語氣雖然兇,動作卻溫柔得不可思議,“喝下去。我可以不問細節,但你不能這副死樣子給我看。我不喜歡。”
“……抱歉。”余久山咽下口中的甜湯,聲音啞得厲害,“讓你擔心了。”
“少廢話,張嘴。”李景根本不給他道歉的機會,“什么時候學會把自己當鐵人了?餓了就吃,累了就睡,難過了就哭,這很難嗎?”
“我沒難過。”
“行,你沒難過,是我難過行了吧?”李景又塞了一勺進去,堵住了他的嘴,“為了不讓我難過,你給我老實吃了。”
兩人就這樣僵持著,一個喂,一個吃。直到碗底見空,余久山身上那種仿佛從骨子里透出來的寒氣,才終于被這點人間煙火,一點點地逼退了。
“表現不錯,都吃完了。”李景滿意地收起碗勺,“我去放洗碗機。在這兒等我,別動。我知道你現在肯定睡不著。”
廚房里傳來輕微的水聲,很快,李景擦著手走了出來。他沒有坐回原處,而是緩步走到余久山面前,彎下腰,張開雙臂,將沙發上那個沉默的人,嚴嚴實實地圈進了懷里。
這是一個全然認真,不帶任何玩笑意味的擁抱。
兩人頸項交纏,呼吸相聞。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事實上,自從兩人確立關系以來,李景幾乎從未主動發起過這種純粹,且帶有撫慰性質的擁抱。他習慣了那種兄弟間勾肩搭背的親昵,那是他的舒適區。但今晚,為了余久山,他笨拙卻又堅定地打破了自己的習慣。
余久山僵了一瞬,隨即慢慢放松下來,任由那熟悉的體溫將自己包裹。他知道這是一個安撫的擁抱,但他沒有回應,只是貪婪地汲取著這點溫度。
“為什么不說話?也不抱我?”李景的聲音悶在他的頸窩里,帶著一絲不滿,“你不喜歡我抱你嗎?”
不等余久山回答,他又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聲音低沉而溫柔:“余久山,我知道你已經盡力了。生老病死,誰也沒辦法。那只狗是好狗,我也挺喜歡它的。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