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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都知道彼此,大概率下半輩子是不會再見面了,卻依舊面色如常的進行著對話,保持著特有的距離感。當(dāng)初兩人相識,便是因為這份距離感,讓他們感到安全。
“你說這人啊,真奇怪,兜兜轉(zhuǎn)轉(zhuǎn)的又是一個來回。年輕的時候,所有人都勸著我留在那里,結(jié)果我拼命往外頭奔。年紀(jì)大了,同學(xué)都說這邊就業(yè)好想往這邊來,我又想往回走。就真的特別有意思,就好像這么多年這些路都白走了似的。”肖升州嘆了口氣,感慨道。
“別說的那么老氣橫秋,你也就才不到四十歲,連人生一半都沒過到。人走過的路也從來沒有白走這一說法,正是因為你過往的經(jīng)歷,才構(gòu)成了現(xiàn)在的你。而現(xiàn)在,你還需要自己往前走走。”
“我知道你的意思,我沒有偏激成那個樣子。其實我早就在老家那邊定好了墓地,早走幾年或者晚走幾年也沒多大差別,但是嚇到別人可不好。我自己心里有數(shù),到時候有時間給你寄點我老家特產(chǎn)。”肖升州無奈看他一眼。
“我可沒什么意思,隨便你。”對此余久山顯然是拒不承認(rèn)的。
“你這人總是這樣啊,以后要吃虧的。”肖升州默默搖搖頭。
而后他們便沒再說話,只是靜靜的等待著。大概兩個半小時之后,他們終于等來了裝載著狗狗骨灰的小盒,這便是兒子存在于這個世界所留下的唯一重量。
它活著的時候體型并不大,但肯定是不能蜷縮在這么小一個盒子里面的,可此時它甚至是填不滿這個盒子。
余久山將一人一狗送回小區(qū),天色已經(jīng)不早了。
兩人都穿得并不厚,肖升州是因為根本來不及增添衣物,而余久山的外套顯然是贈予狗狗的最后一份禮物,風(fēng)不停往兩人衣領(lǐng)袖口里面鉆,片刻不帶停歇。
“行了,送到地方就回去吧,今天麻煩你了。”肖升州沖他招招手,便轉(zhuǎn)身走進單元樓。
“有事記得聯(lián)系。”余久山也只淡淡留下一句話后便駕車離開。
冬天的首都顯然是很冷的,人張嘴說話便能吐出一口白氣來。余久山感到有些疲倦了,這段日子發(fā)生了太多的事情,讓人來不及反應(yīng)又發(fā)生下一件,如同是被人悶頭砸了塊石頭。
帶著麻麻的鈍痛感。
余久山在公寓樓下的車庫停留好久,沉重的疲憊感籠罩著他,每次帶著微弱希望的事情,都常常以最絕望的方式收場。
生活是不可控的,人所能控制的事情太少了。像是狗狗的忽然離去,像是李景的隱瞞欺騙,無法挽回而又無能為力。
這種感覺叫人有些不免窒息,他本能地想要去規(guī)避,卻又不由自主地去深思。余久山無比清晰地知道李景對自己的信任不比之前了,他不喜歡這種感覺,但他始終舍不得放手。
畢竟那可是李景啊。
手機震動,打破了車廂內(nèi)壓抑的死寂。屏幕上“李景”兩個字,在黑暗中亮得有些刺眼,卻瞬間喚回了余久山游離的神志。
他深吸一口氣,揉了揉發(fā)脹的眉心,那種沾染了死亡氣息的無力感終于散去了一些。他推門下車,一邊往電梯走,一邊接通了電話:“嗯,怎么了?”
“怎么了?你還敢問怎么了?”電話那頭,李景的聲音透著掩飾不住的焦慮,“你自己看看現(xiàn)在幾點了?余久山,你是不是想成仙啊?這破天氣,外頭冷得跟冰窖似的,你還在哪兒磨蹭?好不容易把你嗓子養(yǎng)好點,你非得給我作沒了才甘心是吧?”
余久山聽著他的絮叨,面色終于回暖了些。
其實,有人嘮叨,也是一種幸福。它提醒著你,你還活著,還有人愛著你,你不是孤獨一人面對這個世界的殘酷。這個世界上,總有一個人,在因為他的晚歸而焦急,在那個溫暖的家里,亮著燈等他。
這種被牽掛、被等待的感覺,讓那些煩郁都驅(qū)散許多。
見他一直沒出聲,李景更急了,聲音里帶上了些許不易察覺的慌亂和委屈:“喂?你怎么不說話?嫌我煩了?還是出什么事了?你別嚇我啊……我給你燉了薏米杏仁露,都熱了兩回了,你再不回來,我就自己全喝了!”
“不用熱第三回了。”余久山的聲音很輕。
“什么?”李景沒反應(yīng)過來。
“我回來了。”
這句話,仿佛是從電話里傳來的,又仿佛是從極近的空氣中直接震動鼓膜的。兩道聲音重疊在一起,產(chǎn)生了奇妙的回響。
李景抬頭看向玄關(guān)。
門不知何時已經(jīng)開了。余久山站在那里,肩頭還帶著屋外的寒氣,但那雙看向他的眼睛,卻比屋里的暖氣還要熱。
“我回來了,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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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