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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玩笑,”他說,聲音很平靜,“那你現在,就看著我,認真地告訴我……”
他頓了頓,而后將這句話干脆利落的,砸在死寂的空氣里。
“——說你,不喜歡我。”
“……李景。”
余久山終于抬起了眼,迎上了他的目光。
喉間干澀,只叫了聲他的名字。那不是回答,卻飽含了太多。
比任何言語都更加清晰的沉默,李景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也清晰地,看到了那個他一直不愿相信,卻又早已存在的答案。
余久山沒有說謊。
也永遠,不會對他說謊。
這個認知,將李景二十五年來所建立的、關于他們之間關系的所有信念,都連根拔起,撕得粉碎。
他一直以為,余久山是他航程中那個永遠不會移動的、唯一的錨點,是他無論漂向何方,最終都能回歸的港灣。可現在,他卻發現,那個錨點,本身就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洶涌著暗流的漩渦。
他所有的航向、所有的坐標,都在這一瞬間,失去了意義。
“我出去透口氣。”
李景松開了扼住下顎的手,那上面還殘留著余久山皮膚的溫度,此刻卻灼得他指尖生疼。他踉蹌著退后一步,轉身,幾乎是落荒而逃,倉皇地步入無邊的、迷茫的夜色里。
余久山只近似麻木地站在原地,看他遠去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之中。
一扇門,隔絕了,兩個人。
天,已經很黑了,黑得讓人分不清方向。
李景靠在冰冷的車門上,任由那股混亂而煩躁的情緒,將自己徹底淹沒。他需要一點什么,來確認自己還真實地存在著。
他想到了煙。
從口袋里摸出煙盒,抽出一根,熟練地銜在唇間。然后,他的手,下意識地,伸向了另一個口袋,那個他習慣了存放打火機的地方。
空的。
他的動作僵住了。
他這才遲鈍地想起來,那個他用了許多年的打火機,上次被余久山以“戒煙”的名義,理直氣壯地沒收了。
連同那份他早已習以為常的、被管束的縱容,一并收走了。
這個發現,比剛才那場攤牌,更讓他感到一種具體的、尖銳的失落。仿佛他不僅失去了方向,還失去了航行途中,唯一能點亮黑暗的那點火光。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可能,恒久的,失去了什么。
暫時逃離吧。
他將那根未點的煙死死地攥在掌心,發動了車子,漫無目的地,駛向了遠處那片唯一亮著燈光的二十四小時便利店。
而屋內的余久山,也終于從那場突如其來的風暴中,冷靜下來。
他想,事情或許還有挽回的余地。
他想挽回這段關系,用一種“正確”的方式。現在最該做的,就是找到李景,然后平靜而認真地告訴他,自己不喜歡他,將今晚的一切,都當做一個荒唐的玩笑,徹底掀過。
以他對李景的了解,他大概率會接受這個說法。他們還能像從前一樣。
這個念頭,如同一束微弱的亮光,照亮了他幾近崩塌的世界。余久山向來是理性的,除了在面對與李景有關的事時。他抓住這根救命稻草,第一時間拉開了門,想要去尋找李景的蹤影。
可,門外,早已空無一人。
秋末的夜風,寒涼刺骨。那束微乎其微的光,瞬間被這無邊的黑暗與寒意,徹底吞噬。
他面無表情地,合上了門。
余久山從臥室里取出手機,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竟誤觸了飛行模式,發給楊秘書的信息根本就沒發出去。他關掉了飛行模式,瞧見了六通未接來電,其中有四通都是李景撥打的。
他知道這是出于什么而反復撥打出來的號碼。
是擔心,李景擔心他。
他忽然感覺好笑,帶著輕微的自嘲。
又不由嘆息,怎么……就是不能喜歡自己呢。
余久山靠著門,緩緩地,在地板上坐了下來。他放下手機,疲倦地,將臉埋進了自己的掌心,像尊在神殿里悄然碎裂的石像,無聲無息。那份從腳底升起的寒意,一點點地,侵入他的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