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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染星伸手,小臂交疊,圈住他的脖頸。
身體緊密相貼的瞬間,沈染星才猛地察覺到,白塵燼身上的冷,并非僅僅是體溫偏低那么簡單。
他寬大的黑色單衣之下,竟然真的凝結了一層薄薄的冰晶。
隔著衣料,都能感受到那股刺骨的寒意,落在他懷里,甚至有些硌人。
沈染星忍不住打了個哆嗦,詫異地問道:“你這是去雪地里打滾了?”
這密室之內,雖陰冷,但也絕達不到結冰的程度。
“沒有。”
白塵燼回答簡短,抱著她的手臂很穩,正一步步踏上通往地面的石階。
沈染星抬手,在他垂落在胸前的一縷墨發上輕輕一抓,便捋下了一把冰晶,細碎的,還閃爍著微光。
那些冰晶在她溫熱的掌心漸漸融化,寒意讓她白皙的手掌瞬間泛起了紅色。
“那這些冰是哪里來的?”
她攤開手,將半融的冰展示給他看。
白塵燼的聲音平靜無波:“自己生成的。”
沈染星聞言,順手就將掌心的水跡擦在了他胸口的素帛上。奇異的是,那點水跡剛一碰到他,竟瞬間化作一縷幾乎看不見的白氣,消散在空氣中。
而就在這一瞬間的接觸中,沈染星感覺到,他心口的位置,隔著一層素帛,竟是滾燙的。
此刻的他,簡直像一臺內部超負荷運轉,外表不斷凝結冰霜機器。
“你真像一臺制冰機。”沈染星忍不住吐槽道。
“什么叫制冰機?”
“就是一種可以制造出冰塊的工具。”
“我不是硝石。”
白塵燼一本正經地糾正她。
沈染星反應了好幾秒,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這里的人通常使用硝石溶于水吸熱來制冰。
這過于認真的回答,莫名戳中了沈染星笑點。
她忍俊不禁,把頭埋進他心口,悶悶地笑了起來。
白塵燼看了一眼她微微聳動的肩膀,腳步平穩,沒有打斷她。
門吱呀打開,沈染星察覺到光線大亮,抬起頭,瞇了瞇眼。
他們出了地下密室,她的眼睛瞬間亮起了光彩。
庭院里,春日暖陽如同碎金,傾瀉而下。
院中花事正盛,姹紫嫣紅,爭奇斗艷,鳥兒嘰嘰喳喳,好不熱鬧。
微風拂過,花香馥郁,花瓣如雨般簌簌飄落,在地上鋪了薄薄一層彩氈。
沈染星被這春色驚艷得一時失語,半晌才喃喃道:“現在……是春天了?”
“嗯。”
白塵燼應道,抱著她踏入了這片春光爛漫之中。
沈染星:“所以我昏睡了三個月那么久了嗎?”
白塵燼:“是一年三個月又五日。”
一年?!
沈染星倒吸一口涼氣。
她在現代明明只度過了一周左右的時間。
難道兩個世界的時間流速竟然不一樣?
可如果時間過去了這么久,這具身體按理說……怎么可能還維持著生機?
“那這具身體,已經死……死過了嗎?”她問。
所以她才被放在棺材里,所以他的第一反應,才是檢查她的命門?
“沒有。”白塵燼低頭看了她一眼,“我想辦法,維持住了你一抹氣息。”
聽到這話,沈染星松了口氣:“謝謝。”
隨后,她看著周圍陌生的景致,又問:“我們現在是去哪里?”
白塵燼抱著她穿過繁花似錦的庭院,踏上一條蜿蜒的游廊。
游廊兩側朱欄雕畫,爬滿了生機勃勃的紫藤花穗,陽光透過交錯的花葉縫隙,在地上投下斑駁搖曳的光影。
“去化一下我身上的冰。”他回答道。
溫泉池氤氳著白色的熱氣,如同仙境瑤池。
池水清澈,底下鋪著光滑的鵝卵石,幾處泉眼汩汩地涌出熱水。池邊怪石嶙峋,生長著喜濕的蕨類植物,更遠處是掩映的翠竹。
白塵燼泡在溫熱的池水中,黑色的單衣被水浸透,寬大的袖擺和衣袂如同墨色的水藻般,漂浮起來,纏繞在他周身。
他靠著池壁,大半身子浸在水里,只露出纏繞著素帛的脖頸和頭顱。
沈染星坐在池邊的光滑大石上,將褲腿挽到膝蓋,一雙小腿白皙纖細,浸入溫暖的泉水中,輕輕晃動著,激起圈圈漣漪。
溫泉水聲叮咚,沈染星的聲音夾雜其中:“你身上的素帛,是新的。”
她目光落在他臉上那嚴實的包裹上:“感覺和從前的有些不一樣了,紋理更細密些。”
“是,”白塵燼聲音平靜,“之前的損毀了。”
“和國師打斗的時候損毀的嗎?”
“嗯。”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語氣平靜,倒像是尋常夫妻在嘮著家常。
沈染星用腳尖撩起一點水花:“你現在連臉上都裹起來了,是因為比之前更嚴重了嗎?”
白塵燼沉默了一下,在水中微微點頭。
“這個溫泉還挺舒服的,應該可以緩解你的癥狀吧?”
“可以,”白塵燼解釋道,“這溫泉里,混了特制的藥材。”
沈染星看著他被包裹得密不透風的模樣,心中那份好奇與擔憂終究壓過了其他。
她一手撐在身側微濕的石面上,身體前傾,另一只手就朝著他臉上的素帛探去:“我可以看看嗎?看看素帛下面的樣子。”
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時,白塵燼倏地抬手,精準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因為泡在溫泉里而有些燙人。
“遲點吧。”他說。
沈染星看著他眼底那片沉寂的藍色,沒有堅持,順從地收回了手,重新坐好:“也行。”
泉水叮咚,風吹竹葉沙沙地響,暖融融的水汽熏得人有些慵懶。
沈染星的視線越過氤氳的水汽,落在不遠處一條曲折小徑上,茂密植物半掩,幽深不知通向何處。
她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沾到的草屑,準備過去看看。
不料,才剛轉過身,斜刺里,突然伸來一只手,猛地捉住了她的腳踝。
沈染星才低頭。
一股向后的拖拽力道傳來,腳底在濕滑的石面上一滑。
驚呼一聲,她整個人瞬間失去了平衡,直直地朝著后面倒去。
這個瘋子!
干嘛突然絆她!
她心中又驚又怒,在心里狠狠罵了一通。
可預想中摔在堅硬石頭上的疼痛并未到來。
噗通。
水花四濺。
她跌入了溫暖的泉池中,準確地說,是落入了一個堅實而滾燙的懷抱里。
還不等她從這突如其來的落水中回過神,白塵燼的手臂猛地收緊,幾乎失了控,近乎野蠻,將她狠狠地按在了池邊的石壁上。
溫熱的池水漫過她的腰際,他的胸膛緊密地貼著她的后背,心跳聲如同擂鼓,透過濕透的衣物重重地敲擊在她的脊椎上。
他越摟越緊,手臂勒得她肋骨生疼,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唔……松,松一點……”沈染星難受地掙扎了一下,伸手去推他的手臂。
然而,白塵燼的力道沒有絲毫松懈。
他反而彎下腰,將頭深深地埋進她濕漉漉的頸窩里。
“染星,”他說,“別離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