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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在暮色與細雪中, 馬車駛回了共生苑。
腳步踏在微濕的石板路上,沈染星走進院內(nèi),目光掃過各處。
他依舊沒有回來。
心底那處悶痛似乎又清晰了幾分。
她自然可以吩咐雇員伙計傳話,可有些話, 不當面說, 經(jīng)由他人之口傳達, 似乎差了點什么。
思來想去,還是寫一封信吧。
或許,這是最后一封了。
獨自走進書房, 沈染星反手輕輕合上門, 將漸大的風雪隔絕在外。
房間內(nèi)燒著炭盆, 暖意融融,她抬手揉了揉愈發(fā)沉悶抽痛的心口,走到書案前。
案上收拾得整齊。
她從一旁的匣子里,取出一張質(zhì)地細膩的信紙,緩慢將它在案面上鋪展開, 用白玉鎮(zhèn)紙壓住。
然后, 拿起那方歙硯, 注了些清水, 捏著墨錠,開始一圈圈研磨起來,頗有些心不在焉。
墨錠與硯臺摩擦,發(fā)出細微均勻的沙沙聲,黑色的墨汁漸漸暈開。
漸漸的, 她甚至開始走神了。
其實,共生苑里里外外的事務,早在得知白塵燼去刺殺國師后, 她心下不安,便已未雨綢繆地著手安排。
賬目、人事、各分院的運作流程……她都細細梳理過,也召集了各分院的主事人,將后續(xù)可能遇到的問題和應對之策都叮囑了一番。
這樣一想,似乎……需要她臨行前緊急交代的事情,真的不多了。
墨已研得濃稠適中。
沈染星放下墨錠,取過一支小楷,在筆洗中潤了潤筆尖,撩起另一只手的衣袖,準備落筆。
筆尖懸在紙上方,卻頓住了。
該寫什么呢?
她靜靜地站了片刻,窗外的雪光映在她臉上,一個帶著點惡劣念頭涌上心頭。
她想了一下,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隨即手腕沉穩(wěn)落下,在那雪白宣紙的第一列正中央,端端正正地寫下了三個字——
與夫書。
隨后,像是打開了什么開關,筆尖不再猶豫,游走起來。
-
密室外間,白塵燼披上了一件寬大的黑色斗篷,布料厚重,幾乎將他整個人都籠罩其中,連帽檐也壓得極低,只露出線條緊繃的下頜和毫無血色的薄唇。
一名侍從在他身前,想要替他整理一下有些凌亂的衣襟和系好斗篷的帶子。
然而,他的手剛伸過去,白塵燼便不耐地揮開了他。
白塵燼自行抬手,手背圖騰駭人,指節(jié)骨節(jié)分明,抓住斗篷兩側(cè)的系帶,快速而利落地打了個結。
馮維翰站在一側(cè),恭敬稟報:“少爺,馬車已經(jīng)備好在后門了,隨時可以出發(fā)。”
“不必用車,”他沙啞的聲音從斗篷的遮掩下傳來,“我自己回去。”
說完,抬腿便朝著密室出口走去。
馮維翰深知他此刻心急如焚,還有一身使不完的牛勁,啊 不,是使不完的力量。
再加上他向來固執(zhí)己見,一旦決定,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馮維翰只好快步跟在他身后,叮囑道:“那少爺您路上千萬小……”
最后一個“心”字還未完全出口,只見前方那道黑色的身影一動,整個人便已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輕盈地躍上了高高的院墻。
隨即幾個起落,便徹底融入了暮色與愈發(fā)密集的風雪之中,消失不見了。
馮維翰徒勞地伸著手,望著他消失的方向,最終只能無奈地放下,低聲嘀咕了一句:
“瞧這急不可耐的勁兒……”
他轉(zhuǎn)過身,見那名侍從還傻站在原地,望著屋頂發(fā)呆,不由得遷怒道:“還愣在這里干什么?還不快去把密室收拾干凈!”
侍從嚇得一哆嗦,連忙躬身應道:“是,小的這就去!”
……
共生苑內(nèi),夜色漸深,細雪無聲飄落。
一道黑影悄無聲息,落在主院中央,積雪被氣浪沖開一圈漣漪。
“什么人!”
幾乎是同時,幾名值夜的護院立刻警覺,手持熊熊燃燒的火把,從不同方向迅速圍攏上來。
刀刃出鞘,寒光在雪夜中閃爍,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他們感受到來人身上那股壓迫而來的危險氣息,混合冰雪的冷冽,讓人脊背發(fā)寒。
被圍在中央的黑影微微動了一下,低啞的聲音從厚重的斗篷下傳出:
“讓開。”
這聲音……
護院們面面相覷,這嗓音嘶啞而壓抑,與平日有些不同,他們遲疑了一瞬,但還是認出了出來。
他們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不敢阻攔,緩緩地移開了武器,讓出了一條通路。
躲在一旁屋檐下避雪的車夫也聽到了動靜,探出頭來,辨認出那聲音后,連忙小跑著上前。
他借著火把的光,看到白塵燼全身都籠罩在厚重的黑色斗篷里,帽檐遮住了大半張臉,肩頭和帽頂都落滿了尚未融化的積雪,顯然是一路頂著風雪疾馳而來。
車夫雖然本能地對這位爺心存畏懼,但還是鼓起勇氣說道:“白爺,你可算回來了!東家她近日一直在等你。”
他頓了頓,補充道,“還有,今日東家從外面回來,心情似乎不太好。”
寒風吹拂。
斗篷下傳來那一聲極輕的“嗯”,幾乎被風雪掩了去。
隨即,白塵燼不再停留,徑直朝著他與沈染星居住的院落方向快步走去。
直到白塵燼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院門內(nèi),幾名護院才松了口氣,互相交換著眼神,低聲議論起來:
“剛才那……真是咱們爺嗎?感覺氣勢比以前還嚇人……”
“看著是有點不像,裹得太嚴實了,而且那聲音……”
“肯定是他沒錯!你們沒注意到嗎?剛才老李提到東家想他,等他時候……嘖,那雀躍的小模樣,隔著那么厚的斗篷我都感覺出來了!”
“那爺在東家面前,哪次不是這樣……”
“哈哈哈,你這么一說,還真是!”
細雪密密匝匝地落下,幾人你知我知的笑聲響起,好不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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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明月今日心情不錯。
原因無他,白塵燼刺殺國師一事雖未竟全功,但國師重傷失蹤,其麾下勢力群龍無首,陷入了一片混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