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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明月趁此良機,暗中行事,竟真的讓她尋到機會,盜取了國師從不離身的一根重要法杖,并從法杖的隱秘機關內,拿回了她許久前藏起來的東西。
她想不到自己剛起了這心思,便得了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更想不到,這樣輕易便吧東西拿回來了。
紀明月摸了摸懷中那個冰涼堅硬的錦盒。
她幾乎能想象到,當沈染星看到這個東西,一定會愿意拿著它,去與雪拂團聚。
正想著,踏進院門,便看到幾名本該巡邏的護衛正聚在一處檐下,談笑風生。
她立即冷了臉:“怎么,手里的活都干完了?如此清閑?”
話音剛落,那幾名正說得興高烈的護衛,頓時安靜如雞,個個打了個激靈,縮起了脖子。
幾人心中暗暗叫苦不迭。
這位紀管事,手段凌厲,性子冷硬,對妖族嚴苛,對他們這些下屬也從不假以辭色。
被她抓到偷懶?;?,少不了一頓嚴厲責罰,扣月錢都是輕的。
他們連忙低下頭,屏住呼吸,準備迎接接下來的狂風暴雨。
可預想中的斥責并未降臨。
他們只聽到紀明月冷淡道:“還杵在這里做什么?還不趕快去巡邏!”
幾人聞言,皆是一怔。
就這么……輕飄飄地放過了?
“既然明月姐都發話放過你們了,還不趕緊該干嘛干嘛去?” 石多磊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他快步走來,臉上也一掃前些日子,因喬阿盈胎像不穩而積壓的愁云,眉宇間舒展了許多。
護衛們這才如夢初醒,如蒙大赦般,連忙朝著紀明月和石多磊胡亂行了個禮,腳步匆匆地四散開去。
紀明月看著他們倉皇的背影,并未再多言,目光轉向石多磊。
“阿盈好些了嗎?”
石多磊道:“她今日好多了,胎象徹底穩定下來,連害喜的癥狀也輕了許多,能稍微吃些東西了。她想著前些日子東家來看望時,正趕上她吐得天翻地覆,院里鬧得雞飛狗跳的,也沒能好好說上話。如今身子爽利了一點,就念叨著想東家了,讓我問問,東家明日是否得空,去我們那兒坐坐,說說話?!?
紀明月聞言,點了點頭。
兩人目的地一致,于是一邊聊著天,一邊往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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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染星落筆的速度并不快。
可她不曾料到,一旦開始書寫,那些潛藏在心底的話語,竟如開閘的洪水般,洶涌而出。
原來,她還有那么多瑣碎的事情需要交代……
她還有那么多,那么多未竟之言,想對他說,想對他們說。
筆尖在紙上游走,沈染星越寫,便越是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焦急與不舍。
時間像流沙,在指間飛快流逝,滿腹的話,真的來不及傾訴了。
漸漸的,一股虛弱感從四肢百骸彌漫開來,握筆的手指開始發軟、顫抖,幾乎無法穩住那支輕巧的狼毫。
寫出的字跡失去了平日的清秀工整,橫豎撇捺變得歪歪扭扭。
寫著寫著,她忽然感到人中處一陣溫熱的癢意,下意識地抬手一抹。
指尖觸到一片濕黏,低頭看去,手背上竟是一片刺目的鮮紅。
鼻血?
沈染星在心中暗罵:
慧覺那個臭和尚!給的什么破茶!
身體無力、心口抽痛也就罷了,怎么還會流鼻血!
這副模樣,多狼狽啊……
可是,鮮血并不會因為她的咒罵,而停止流淌。
溫熱的液體不斷滴落,落在她正在書寫的信箋上,暈開一小團,又一小團殷紅的痕跡,與她黑色的墨跡交織在一起。
隨后,視野也開始變得模糊,眼前的事物像是蒙上了一層水霧,不斷晃動、重疊。
沈染星用力閉了閉眼,暫時驅散了這惱人的模糊,而后深吸一口氣,固執地再次蘸墨,想要繼續書寫。
但這下,不僅僅是模糊了。
眼前驟然了一黑,如同短暫的失明,片刻后才恢復些許光亮,但周圍的景物已黯淡了許多。
她知道,時間……真的要到了。
握著筆的手顫抖得愈發厲害,幾乎是用盡了全身殘余的力氣,才能讓筆尖在紙上艱難地滑動,留下幾個歪斜不堪的字跡。
突然,心有所感,抬頭,望向窗外。
目光渙散,在那一片模糊、晃動、如同浸在水中的視野里,漫天紛飛的雪花化作一片蒼茫。
而在這蒼茫天地間,有一道黑色身影,正以極快的速度沖破風雪,朝著她的方向疾奔而來。
隨著他奔跑的動作,凜冽寒風吹落了他寬大的兜帽,風雪拂動他散落的墨發。
恍惚間,沈染星看見了他蒼白得過分的臉,上面隱約浮著幾道幽藍色的熒光,像是冬日玻璃上凝結的冰花,在他臉頰上淡淡閃爍。
視線模糊得厲害,那些光紋隨著他的靠近,時而清晰、時而消散,仿佛呼吸般明滅。
他急促的喘息在寒氣中凝成白霧,整個人裹著細雪,離她越來越近。
真好看啊……
沈染星本想撐著等他的,她想知道,他是真的,還是……只是幻象。
可事愿人違,下一瞬,她的意識便沉入了無邊無際的濃郁黑暗。
握著筆的手徹底松開,毛筆滾落在地,在宣紙上拖出一道長長的,濕漉漉的墨痕。
身體也軟軟地伏倒在書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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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剛剛是不是動了一下?”
耳邊響起的聲音稚嫩而熟悉,像是很遙遠,又像是近在耳邊。
“是吧,我看到了,她的眼睛,睫毛顫了一下!”
“大姐姐是不是要醒了?。俊?
沈染星想動一下,然而,身體像是灌滿了鉛,沉重得讓人陌生。
一陣規律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腳步聲停下后,溫和而不失嚴肅的女聲響起:“到時間了,小朋友們,快回去休息吧,不然護士阿姨要來找了?!?
“蕭醫生,”那個小女孩的聲音再次響起,“大姐姐今天可以醒過來嗎?我們明天還能來看她嗎?”
蕭醫生正要回答,目光掃過病床,恰好對上了床上那人茫然的視線。
蕭醫生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綻開一個如釋重負的笑。
她朝著病床的方向,輕輕抬了抬下巴:“喏,你們看,這不是已經醒過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