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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看什么看
網管愣了愣,立刻轉變態度:“潘哥,這你妹啊?”
安玨通體一激靈,觸電般撇開了肩上的手。
潘仰恩笑了:“還鬧脾氣呢?上次在小賣部,是我不好。”
“我不認識你?!?
“一回生二回熟,現在我們也算半個熟人了吧?”潘仰恩叩了叩前臺桌面,“加五瓶純生,再給這妹妹來罐涼茶,降降火氣?!?
“好嘞。對了潘哥,今天晚飯換個口味不?幫你買碗餛飩,再加個紅燒大排?”
“不用,啰嗦。”
網管的眼珠子左瞟右看,從冷柜拿出紅紅綠綠的易拉罐推到近前,烏龜似地縮回臺下了。
安玨當然沒拿,她拎起保溫袋,轉身就走。
潘仰恩緊趕慢趕跟在她后頭,明知故問:“你是來找俞承斌的吧?我帶你去啊?!?
安玨沒理,光知道避。
可又顧此失彼,幾個巷子穿來穿去,前頭竟然沒路了。
這片向來就亂,樹木奇多,圍樹而建的自建房錯綜復雜。在這住的也多是些外來務工者,白天門戶緊閉,一個人也沒有。
就算安玨大聲呼救,未必有回應,只會加速激怒對方。
她慢慢轉過身,就見潘仰恩點了支煙,玩著手里的打火機,好似守株待兔。
“我說妹妹,剛開始好好講話不就行了,跑個什么勁?搞得我不追過來,還對不起你了?!?
他賊喊捉賊還不算,身后又陸續湊上來幾個跟班。
這些人都是外頭混的,學校管不了,家長管不了。就算報警,他們關上幾天又會放出來,必定回頭找她麻煩。
潘仰恩抖了抖肩膀:“別鬧了,待會要下暴雨了。我帶你去見你哥?!?
“好吧?!卑搏k朝對方走了幾步,抬起頭,求助似地問,“可是這邊格局好亂,剛才瞎跑一通迷路了,你走得出去嗎?”
不待潘仰恩回答,幾個跟班哄堂大笑:“美女瞧不起誰?南水關這幾條巷子里有幾條臭水溝幾只死老鼠,我們都一清二楚?!?
安玨停住腳步。
這代表他們完全可以帶她一路沿著無人小徑走出去,想要先到人多之處再呼救的辦法,行不通了。
安玨抬起頭:“其實你并不知道我哥現在在哪吧?”
潘仰恩嘴角微抽,吐出一口濁煙:“怎么說?”
“前面海豐的網管問你,今天晚飯要不要換個口味,說明你從昨晚開始就一直待在海豐網吧里打游戲。可我哥是早晨才跟我姑丈吵架離家的。”
“哦,沒錯,是這樣。忘了說,今天上午你哥給我打過電話,說他和他爸吵架了,沒處去,所以才問能不能來我家躲兩天?!?
“是嗎?”
“那不然呢?”
“可是,”安玨直視了對方,“可是我哥已經離家好幾天了,根本不是今天早上才發生的事?!?
說這話時,安玨悄然將挎背的口金包別在身后,包的夾層里裝著她的小靈通。
老式通訊器材就這點好,鍵盤是實體的。隔著一層薄薄的布,她摸索起號碼盤。
潘仰恩被踩到痛腳,瞬間爆發了:“敢他媽耍我,操!”
有人提醒他:“潘哥,這女的手藏在背后,可能是想偷偷報警!”
“死賤人,手機拿出來!”
潘仰恩劈手去拽安玨的包。
這個小挎包是安玨借了姑姑的縫紉機自己做的,口金是挺好的壓花純銅材質,包帶卻用的仿真牛皮,假得很,三兩下就被拽斷了,七零八碎的東西散落一地。
潘仰恩一腳踩碎安玨的小靈通,而下一刻,他卻猛地停住了動作。
他的目光停在了兩盒香煙上。
“這煙,你從哪里來的?”潘仰恩蹲下來,露出一個怪笑。
安玨不傻,這一下子就已經猜出了七七八八。
——第一次見到襲野,男生就點明了這煙少見,潭州買不到。
——明中校外的小賣部里,俞承斌和潘仰恩看似熟悉,卻互相看不起,暗中較勁。
這兩盒麥金托什,想必就是俞承斌從潘仰恩那里偷來的。
當初俞承斌著急忙慌地跑來小東巷,拜托安玨收好這兩盒煙,說是俞冠搜他房間,嚷嚷著要撕掉他的皮,家里實在藏不了了。
安玨不理。俞承斌咬咬牙,說可以給她兩百塊的報酬:“不行就三百!玉玉,就幫哥一把。而且你成天校服換著穿,就不想買條新裙子嗎?”
想,她當然想。
花一樣的年紀,最基礎的審美需求就是她的遮羞布,廉恥心。
裙子還在其次,鋼琴教材總迭代,各類比賽的報名費也在漲,梁錚又要替安玨出這個錢。她拉不下臉,更別提跟奶奶和姑姑說了。
從前她能義務幫同學們藏玩具,藏手機,藏言情小說,那么有償幫表哥幫一回東西,又如何呢?
她需要錢,要得理直氣壯,輾轉難安。
也因此并沒有細想,俞承斌為什么忽然這么大方?
更不知這煙背后,還有一腦門子的官司。
可既然她貪心了,錢收了,偷煙的連帶責任,她也得認。就像潘仰恩罵明中小賣部老板那樣——錢收沒收,收沒收?
她不能得了便宜還賣乖,把表哥也賣了。
就算賣了,潘仰恩這種人也不會買賬。
“不說就以為我猜不到了?”潘仰恩冷笑,“俞承斌那個臭傻逼,不就住個翠湖花園,到處吹牛逼,沒錢硬裝的貨才會買小區底層,活該被蚊子蟑螂咬爛。他家空調叫人砸了都不長記性,還敢偷老子的煙!知不知道這煙是誰送我的,啊?俞承斌他媽有幾個膽子,敢在潭州抽這個煙?”
罵著罵著,他忽然瞇起兩道單縫眼,又笑了:“不過妹妹,我知道你肯定和這事沒關系。你把這煙帶在身上,是要還給你哥吧?走啊,我們一起去找你哥算賬?!?
這話倒是沒錯。
如果不是開學前遇到襲野,安玨幾乎都要忘了香煙的事。昨晚聽說姑姑住院,她一時氣急,才想到帶上煙找俞承斌算賬的。
她不要幫了,不想管了。
卻偏偏又撞上這樣的事。
四肢止不住地開始發僵、發冷,卻還是強撐著。
“喂,你到底走不走?”
潘仰恩突然上手扼住了安玨的腕子,那么細,他一手抓倆都不是問題。
可他沒想到安玨的力氣會這么大,她不肯求饒,連呼救的力氣也要省下來,手腳并用的,踹得他滿身都是灰。
“給臉不要,和你哥一個賤樣!”潘仰恩抬手就是一巴掌,轉頭對跟班怒吼,“看屁???快點,找個沒人的屋!”
安玨還在掙扎,魚死網破般往死里發狠。潘仰恩就沒見過這么倔的,眼看就要壓制不住,跟班里最胖的那個沖過來,一掌甩出去,打得安玨直趔趄,倒退幾步,顴骨磕在階梯的石板上,淤青瞬間隆起,觸目驚心。
她顧不上疼,立刻看到階梯后面有一捆削尖的柴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