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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說。”慕容辰的聲音冷硬如鐵,握著蘇綿綿的手卻在不知不覺中加重了力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后怕。

蘇綿綿回過神來,腦海中瘋狂地閃過穩婆剛才說的每一個字。大夫人的真嫡子……被拋棄在荒郊野外的嬰兒。

無數零碎的線索,過往那些看似不經意的細節,在這一瞬間如同奔涌的潮水,在蘇綿綿的腦海中拼湊成型。

她想到了沉清玉。

想到那個驚才絕艷卻偏偏對侯府充滿了敵意的謀士,想到他見到自己時,那眼眸里閃爍著的不屬于男女之情卻熾熱的守護,想到他曾不止一次暗中出手,幫她化解現任主母的刁難,更想到他那一身尊貴的氣度,若非名門世家,怎生出那般風骨。

蘇綿綿的呼吸亂了,她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身旁的慕容辰。那雙聰慧的眼睛里閃爍著震動與不敢置信的亮光,嘴唇顫抖著,一個荒誕卻又最符合邏輯的答案幾乎要脫口而出。

“王爺,如果蘇錦銘是假的,那大夫人真正的嫡長子,我的親生哥哥,是不是”蘇綿綿咽了一口唾沫“是不是沉清玉!”

聽到她這句話,慕容辰迎著蘇綿綿看過來的視線,原本臉色陰沉滿是怒氣的面容,卻在對上她盈滿淚水的目光那一瞬間,迅速地柔和了下來。

他的眼底閃過一絲贊許,不愧是他看上的女人,單憑一個線索,就能將這盤下了二十年的棋局看得如此透徹。

“沉清玉,確實是你的親兄長,當年的真嫡子,”慕容辰伸出另一只大掌,將蘇綿綿那雙因為過度震驚而變得一片冰涼的小手完整地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他掌心的溫度源源不斷地渡了過去,指尖微熱,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他微微俯身,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霸道卻又極其溫柔地看著她,低聲道:“綿綿,剛剛我進宮也印證了這件事。你很聰明,做的很好。”

聽到慕容辰親口證實了這個猜測,蘇綿綿只覺得壓在心頭多日的巨石轟然碎裂,淚水奪眶而出。

難怪沉清玉看她的眼神總是那么干凈,卻又帶著長輩般的縱容與疼愛,原來,他們流著相同的血,那才是她在這個世界上,真正同父同母的骨肉至親。

從穩婆處歸來,已是黃昏。馬車內,慕容辰雖然得知了沉清玉的身份,消除了情敵的誤會,但對于蘇綿綿擅自出城見人且只帶了寥寥幾名護衛的行為,依舊感到一絲后怕。

回到王府,慕容辰并沒有像往日那樣將她關進書房嚴厲質問,而是將她帶回了聽雨軒。

“王爺……”蘇綿綿察覺到了他周身那一股不言自明的威嚴,那是他準備行使夫權的前兆。

“今日出城見人,竟未提前告知本王,若是路上出了差池,你讓本王去哪尋你?”慕容辰聲音雖沉,卻并沒有昨日那般暴躁。他讓蘇綿綿俯在軟塌之上,動作雖然稱不上溫柔,卻透著一股克制的嚴厲。

“我知錯了,下次定會……”蘇綿綿話還沒說完,便感覺到身后一涼。

慕容辰突然揚起手在她屁股上拍了兩下。

“啪!啪!”

力度適中,并不至于讓她傷筋動骨,卻帶著一種教訓的沉重感。這懲罰比起之前的嚴厲,更像是一個小小的警戒。

“唔……”蘇綿綿紅著臉,痛感雖然短暫,卻足以讓她記起那種不告而別的后果。

“這是給你的警告,等回來再好好收拾你。”慕容辰收回手,將她扶起,讓她坐在懷中,順手替她拉好了衣物,“想查什么,告訴我,哪怕是把整個侯府掀翻,本王也會陪著你去,不必你孤身犯險。”

蘇綿綿靠在他胸口,感受著他因剛才那幾下責罰而稍微平復的呼吸。原來,他此時的家法,不過是為了掩蓋那份因擔心而產生的焦躁。

“慕容辰,”蘇綿綿抬頭,看著他那張冷峻卻不再緊繃的臉,心中涌起一陣暖意,“沉清玉,他是我親哥。既然他是侯府真嫡子,那這些年他受的苦,我們都要替他討回來。”

慕容辰聽聞親哥二字,心中那股最后一絲嫉妒的陰云消散。他那原本因為沉清玉的存在而感到別扭的情緒,瞬間轉化為了一種作為妹夫的責任感。

“既然是內兄,”慕容辰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那這侯府的帳,確實該清算了。不僅是沉清玉的,更是當年你母親的。”

他俯身,在她的額頭印下一個珍重的吻,那眼神中的冷戾,已全部對準了遠處的定安侯府。

“明日,本王便以王妃省親的名義,帶你去侯府走一趟。”

定安侯府的朱漆大門在深夜被重重踹開時,發出的巨響猶如平地驚雷,瞬間撕裂了整個夜空的死寂。

蘇正當時正在書房里就著昏暗的燭火清點著府中日益虧空的賬目,眉頭緊鎖,正為幾筆對不上的大額開支發愁。突然聽聞前堂傳來如浪潮般的喧鬧與驚叫聲,他心頭猛地一跳,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瞬間竄上脊梁。他連鞋襪都顧不得穿戴整齊,踢踏著一只錦鞋,衣衫不整,跌跌撞撞地往外奔去。

當他氣喘吁吁地趕到前堂,看清院子里那副陣仗時,整個人如遭雷擊。

風雪之中,慕容辰身披一件滾了雪狐通袖的玄色大氅,領口處的風毛在寒風中微微翻滾,越發襯得他面容俊美如神祗,卻也冷酷如羅剎。

蘇正這位活了大半輩子的侯爺,在看清慕容辰腰間那枚代表著至高無上皇權的攝政王金令時,雙膝陡然一軟。他甚至來不及思考自己究竟犯了什么事,便撲通一聲,結結實實地跪在了落滿冰霜,刺骨冰涼的青磚之上。

“王,王爺……”蘇正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上牙在大牙直打戰,整個人伏在地上,額頭貼著冰面,背后的衣衫在短短片刻間便已被涔涔冷汗浸透,

“不知殿下駕臨定安侯府,老臣……老臣有失遠迎!敢問王爺,深夜帶兵圍困侯府,究竟所為何事?若是有什么誤會,老臣愿一力承擔……”

慕容辰連眼角的余光都沒有施舍給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蘇正,他只是動作優雅地撩開衣擺,徑直跨過堂屋的門檻,穩穩地坐在了平日里只有蘇正才有資格坐的侯府主位之上。他那一身與生俱來的潑天貴氣與生殺予奪的威嚴,在這一方空間里蔓延開來,硬生生將這看似富麗堂皇的定安侯府,襯托得如同一個卑微,骯臟且散發著惡臭的泥潭。

蘇綿綿則靜靜地站在慕容辰的身側,她的手被男人修長的掌心包裹著。盡管此時大仇即將得報,可感受著慕容辰掌心里傳來的滾燙溫度,想到白日里自己瞞著他做的事,她的身子還是悄悄往他身邊貼了貼,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虛。

慕容辰感受到了懷里小女人的小動作,側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深邃莫名,卻并未在此時發作。他重新轉過頭,看著地上癱軟的蘇正,語調極其平緩,甚至聽不出半分怒氣,可說出來的話,卻字字如千鈞大山,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侯爺莫怕。今日,本王不以女婿的身份登門,不跟你論那些繁文縟節的家事。今日,本王只與你定安侯府,論一論我大梁的國法。”

蘇正聽到國法兩個字,腦子里轟的一聲,險些暈厥過去。他瘋狂地在記憶中搜尋著自己或是族人是否有貪贓枉法,結黨營私的把柄落在了這位活閻王手里,可還沒等他想出個所以然來,慕容辰便微微抬了抬手,薄唇輕啟,吐出五個冷酷無情的字眼:

“把人帶上來。”

隨著這一聲令下,堂外立刻傳來一陣沉重的拖拽聲和刺耳的哭喊聲。

首先被扔進來的,是一個渾身血跡斑斑衣衫破爛不堪的年輕男子。他像一條死狗一樣被兩名面無表情的禁軍從后院一路拖到了堂前,由于慣性,整個人狠狠地撞在了大堂中央的紅木柱子上,發出一聲痛苦的慘叫。蘇正定睛一看,整個人目眥欲裂,那竟然是他平日里視若珍寶寄予厚望的嫡長子蘇錦銘。

此時的蘇錦銘哪里還有半點昔日侯府世子的風流與高傲,他滿臉都是污血與鼻涕,雙手被反剪在身后,骨節已經紅腫變形。

緊隨其后的,是被五花大綁塞住了嘴巴的當家主母。也就是當年憑著蘇正的寵愛,一步步從外室爬上側室,最后在發妻死后扶正的那名小妾。她此刻頭發凌亂,精心保養的臉上滿是驚恐絕望的淚痕,拼命地在地上掙扎蠕動著。而在這兩人的最后面,則是一個佝僂著身子渾身瑟瑟發抖的年邁穩婆。

“銘兒!夫人!”蘇正驚呼出聲,雙手撐地想要爬過去,卻被兩柄冰冷的軍刀瞬間架在了脖頸上,那鋒利的刃口剎那間便割破了他的皮膚,滲出一絲殷紅的血跡,“王爺!這到底是為什么啊?銘兒犯了什么法?夫人又犯了什么罪?就算是攝政王,也不能無緣無故在老臣府中動用私刑啊!”

“王爺饒命!父親救我!父親救我啊!”蘇錦銘吐出了嘴里的爛布,趴在地上瘋狂地朝蘇正爬去,聲音凄厲得如同殺豬一般,“我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兒子什么都不知道啊!他們打我,他們要廢了兒子的腿啊父親!”

蘇正聽著兒子的哭喊,心疼得滴血,他猛地抬頭看向慕容辰,高聲喊道:“王爺!銘兒向來忠厚老實,在京中從不與人結怨,更不敢觸犯國法!您就算要定罪,也總得給老臣一個由頭,讓老臣死個明白!”

“死個明白?你不如問問你的好兒子到底做了什么。”

一聲帶笑的呢喃突然從堂屋一側的九迭山水屏風后傳了出來。那聲音清冽如山泉,干凈得不帶一絲雜質,卻在這陰冷血腥的大堂里,顯得格外突兀與諷刺。

蘇正的身子狠狠一僵,這個聲音,他覺得陌生,卻又隱隱透著一種刻進骨血里的熟悉感。

在所有人震動的目光中,那扇厚重的屏風被一只修長白皙的手緩緩推開。沉清玉身著一襲簡單的青色儒衫,墨發用一根玉簪隨意地挽在腦后,渾身上下沒有半點多余的綴飾,可他就那樣一步步走出來,通身的氣度孤傲。

然而,真正讓整個大堂瞬間陷入死寂的,不是沉清玉的氣度,而是他的那張臉。

當他走到燭火通明處,與跪在地上的蘇正面對面時,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那高挺的鼻梁那微微有些上揚的眉眼,乃至他說話時習慣性抿起薄唇的角度,竟然與蘇正年輕的時候,有著足足七八分的相似!不需要任何滴血認親的繁復儀式,不需要任何證詞,單憑這張臉,就是這世間最鐵證如山,無可辯駁的血緣證據!

蘇正呆呆地看著沉清玉,腦子里一片空白。他顫抖著抬起手指著沉清玉,嘴唇囁嚅著,卻連一個完整的字都說不出來:“你……你……你是……”

地上的蘇錦銘也看傻了眼,他看看蘇正,又看看沉清玉,一股從未有過的恐慌瞬間將他整個人溺斃。他的容貌其實更偏向于他的生母,也就是那個外室,平日里旁人只夸他生得俊俏,可如今和沉清玉站在一起,誰是蘇家的種,簡直一目了然。

“侯爺,別來無恙啊。”沉清玉站在堂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生物學上的父親,眼底沒有半分渴望已久的父子情深,只有一片大雪消融后的極致冷漠。

“您方才不是問,當年的事,您怎么會不知道嗎?那您今日便好好看著,看清楚這張臉。然后,我再來替你好好回憶回憶,二十多年前的那個深夜,這定安侯府里到底發生了一場怎樣惡毒的勾當。”

蘇錦銘瘋了一般尖叫起來:“假的!都是假的!這個賤人是從哪里找來一個長得像的戲子來羞辱我們侯府?!父親,我是你的嫡長子啊!我是母親生下的嫡子!你帶頭進過宗祠上過族譜的啊!”

“閉嘴!”沉清玉驀然轉頭,那一雙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爆發出驚人的戾氣,驚得蘇錦銘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沉清玉重新看向蘇正,聲音猶如冰刀,字字句句往蘇正的心窩子里扎:“侯爺,當年您的發妻,也就是我的親生母親生產之時,您在院子里急得團團轉,可您為何沒有細問過,那一碗催產的參湯,到底是誰親手端進產房的?您后來難道就真的沒有懷疑過,為何大夫人明明身子骨一向康健,卻偏偏在那個深夜,莫名其妙地生下了一個與您毫無相似之處甚至早產了足足一個月的嫡長子?”

蘇正的面色一寸寸變得慘白,他下意識地搖著頭:“不……不是的……當年大夫人的大丫鬟說,是夫人自己不小心動了胎氣……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沉清玉諷刺地笑出了聲,只是那笑聲里滿是凄涼與恨意,“當年,為了讓蘇錦銘這個你養在外面的外室子的身份能夠名正言順,為了讓他能夠坐穩這侯府世子的位置,現在坐在主母位子上的毒婦,真真是好狠的心腸!她買通了所有人,在穩婆接生的那一刻,將剛剛降生的我,像扔死狗一樣扔進了大雪紛飛的荒野之中,若非我養父母恰巧路過,我沉清玉二十年前就變成了一具被野狗啃食的枯骨!而她呢?轉頭就將她自己在外面生下的野種抱了進來,偷梁換柱,鳩占鵲巢!”

“不僅如此!”沉清玉閉了閉眼,再次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猩紅,“她怕我母親醒來后察覺到異樣,更怕我母親背后的母族追查,竟然在接下來的幾年里,假意奉承,每日在我母親日常服用的藥丸和補品里摻入慢性毒藥!蝕骨散,每日足足三錢!我母親就那樣被劇毒日夜蠶食,最后容顏盡毀,在生下妹妹之后含氣絕而亡!可笑的是,她死后沒多久,這個毒婦就帶著她的野種兒子,堂而皇之地住進了正房,爬上了主母的位置,享受著本該屬于我母親和我的一切榮華富貴!”

一番控訴,字字帶血,在大堂內久久回蕩。

蘇正整個人癱軟在地上,那種極度的震驚與驚恐,讓他渾身劇烈地顫抖著。他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那個被五花大綁此時已經嚇得面如死灰渾身癱軟的當家主母。他想從她眼里看到反駁,想聽到她大聲喊冤,可那婦人此時那心虛絕望且閃躲的眼神,卻成了最致命的默認。

“你……你真的……做過這些?”蘇正仿佛一下子蒼老了二十歲,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磨礪。

然而,事情卻遠沒有結束。

一直跪在最后面幾乎要將自己縮進地縫里的年邁穩婆,在聽到沉清玉提到二十年前的細節時,心理防線崩潰。她知道,今日若是不招,這位攝政王有的是手段讓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侯爺!王爺饒命啊!老婆子招!老婆子把當年知道的全部招出來!”穩婆如同負重釋般猛地直起腰,拼命地用額頭砸著堅硬的青磚,砸得鮮血直流也顧不上擦拭。她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顯得凄厲如鬼魅,在這陰冷的堂屋里顯得格外恐怖,

“侯爺,您當真,當年的那些事情,您全然不知情嗎?!您現在裝出這副無辜的模樣給誰看啊!”

蘇正渾身一震,尖叫道:“你這刁婦胡說八道些什么!本侯當年什么都不知道!”

“您知道!您心里清清楚楚!”穩婆尖叫著打斷了他,語調怨毒,“二十年多前的那個深夜,夫人生子之時,您其實根本就沒有在院子里,您就站在產房一簾之隔的屏風后面!那時候夫人正在里面疼得撕心裂肺,是那個外室,她跪在您的腳邊,哭得梨花帶雨。她抓著您的衣角求您,說她的兒子若是生在外頭,一輩子就只能是個見不得光的野種,這輩子就毀了!她求您給他們娘倆一條活路!”

穩婆的話如同一把鈍刀子,當著所有人的面,將蘇正這二十年來精心偽裝的自欺欺人的假象,一層層血淋淋地剝了開來:

“您當年自詡對那外室是真愛,心疼得不得了。所以,當老婆子把真正的嫡長子沉公子抱出來的時候,是您!是您為了成全那外室的哭求,親眼看著更是默許了老婆子,將那還在嗷嗷啼哭渾身是血的真嫡子,用破布一裹,趁著夜色扔出了府外啊!您為了瞞天過海,為了名正言順地把那外室子的身份穩固下來,才主動配合著演了那一出早產偷梁換柱的彌天大戲!”

“還有夫人的那碗參湯……”穩婆指著蘇正,眼里的恨意在這一刻竟然蓋過了恐懼,“大夫人當年為什么會早產?還不是因為那毒婦提前下了催產藥!至于后來的慢性毒藥……那蝕骨散每日足足三錢,熬出來的藥味有多刺鼻,您一個常年行軍打仗的人,難道真的聞不出來嗎?您每次去夫人房里,聞見那古怪的藥味,都只是皺著眉頭轉過身去,甚至還責怪夫人身子不爭氣心思太重!您哪里是不知道啊,您不過是在裝聾作啞,只當自己是在默默縱容,是在成全你和那個毒婦之間那場荒唐又偉大的真愛罷了!”

一番話狠狠地劈在了大堂的正中央。

蘇正整個人如遭雷擊,他死死地瞪大了眼睛,張大著嘴巴,卻連一絲聲音都發不出來。那種深藏在內心深處被他用二十年的歲月強行遺忘強行美化的隱秘丑陋,在這一刻被一個卑賤的穩婆,當著他的女兒他的政敵乃至全天下人的面,殘忍且毫無保留地生生剝了開來。

極度的恐懼,羞恥與絕望,讓蘇正的呼吸變得支離破碎。

他視若珍寶,精心栽培了二十年,甚至不惜為了給他鋪路,不惜將真正的大夫人留下的沉清玉視為眼中釘,肉中釘的嫡長子蘇錦銘,到頭來竟然真的是一個竊國奪爵的惡人!而他自己,當年為了那點自以為是荒唐的情欲,竟然親手當了殺害發妻拋棄親子的幫兇!

“不……這不是真的……本侯沒有……我沒有拋棄清玉……我沒有……”蘇正痛苦地捂住腦袋,在地上瘋狂地搖晃著,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狼狽到了極致。

他轉過頭,看著那個坐在地上此時同樣被真相嚇得魂飛魄散只知道瑟瑟發抖的蘇錦銘。那一瞬間,蘇正仿佛被生生剜去了心頭肉。他一直以為自己在努力維護侯府的安寧,一直以為他在偏愛幼子與維護公正之間找到了完美的平衡。直到此刻他才明白,這二十年來,他不過是在用自己發妻的命,用那真正的嫡子沉清玉的滿身傲骨與鮮血,在供養著一個一無是處的冒牌貨!他親手將自己這百年侯府的基業,將祖宗傳下來的清白名聲,送上了一條毀滅的不歸路。

他這輩子最心愛的女人,其實是一個心狠手辣,滿手血腥的劊子手。而他引以為傲的侯府繁榮,竟是他自己用謊言與罪惡堆砌出來的一場彌天大謊一個天大的笑話!

“父親!你救救我啊!不管我是誰的兒子,你都是我的親生父親啊,在這侯府里,我才是那個你手把手教導長大的長子啊!你不能不管我,你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把我帶走啊!”

蘇錦銘此時看清了局勢。沉清玉的出現,那張與蘇正宛如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臉,已經像是一柄重錘,將他身上所有關于嫡子的虛妄外衣砸得粉碎。他知道自己的底牌全沒了,往日里那些狐朋狗友所謂的侯府人脈在攝政王禁軍的鐵甲面前連個屁都不算。極度的恐懼讓他拋棄了所有的尊嚴,像一條斷了腿的癩皮狗,連滾帶爬地過去死死抱住蘇正的大腿,聲淚俱下地哀求著,鼻涕和眼淚糊了滿臉。

蘇正低頭看著腳下這個哭得毫無形象的年輕男子,整個人如墜冰窟。他的身軀劇烈地顫抖著,眼中閃爍著極其復雜的光芒。那里面有震驚有荒謬有恥辱,可隱隱約約之間,竟然還夾雜著一絲連他自己都不愿承認的動搖與不舍。

二十年啊。這二十年來,他將所有的心血所有的偏愛乃至整個定安侯府的未來,都毫無保留地傾注在了這個孩子身上。他親自教他寫字,親自帶他騎馬,為了給他鋪路不惜百般打壓大夫人一脈。這種長達二十年的習慣與舐犢之情,如同一條黏膩的毒蛇,死死纏繞著蘇正的心臟,讓他一時間竟然有些下不去狠手。他癱軟在地上,看著那張熟悉的臉,喉嚨里發出一陣干癟的嗬嗬聲,甚至下意識地抬起了一只手,似乎想要去拉蘇錦銘。

“怎么,侯爺到了這個地步,竟然還對這承歡膝下的好兒子心存幻想,想要上演一出父子情深的戲碼給本王看嗎?”

慕容辰突然冷哼了一聲。那聲音極輕,卻透著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譏諷與森冷。他優雅地端起一旁早已冰涼的茶盞,修長如玉的手指在瓷蓋上輕輕摩挲,發出刺耳的刮擦聲。他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只是用那種漫不經心的,卻如同看死人一般的目光,居高臨下地掃過蘇正那只懸在半空中的手。

蘇正的身子狠狠一僵,那只手突兀地停在半空中,再也不敢落下去半分。他咽了一口唾沫,顫聲道:“老臣……老臣只是覺得……這其中是否還有什么誤會……錦銘他就算并非大夫人所出,可他自幼在京城長大,生性懦弱,實在是不至于……”

“不至于?”慕容辰薄唇微勾,眼底卻在一瞬間暴發出兩道駭人的血色暗芒,那是他骨血里暴虐的蠱毒與滔天的怒火在交織。他猛地將手中的茶盞狠狠砸在面前的紅木桌案上,只聽得“砰”的一聲脆響,名貴的白瓷茶盞瞬間四分五裂,茶水四濺。

“蘇正,你真以為你這個所謂的嫡長子,只是偷了你定安侯府的一個爵位那么簡單嗎?”慕容辰緩緩站起身,玄色大氅在空中劃過一道殘忍的弧度

“本王今夜帶兵前來,若只是為了沉先生的家務事,大可不必動用百名神策軍禁軍。本王之所以說今夜要論國法,是因為你這個好兒子,背地里做下了大逆不道,足以讓你整個定安侯府滿門抄斬的通敵叛國之罪!”

“轟”的一聲,蘇正眼冒金星,腦子里一片空白。他顫抖著聲音,連連擺手:“不……不可能!王爺明鑒啊!錦銘他一個無職無權的白身,他怎么敢……怎么可能通敵叛國啊!”

“他一個人自然是不敢,可若是加上當今的九皇子呢?”

慕容辰走到蘇錦銘身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已經嚇得僵硬的男人,冷笑道,“九皇子慕容淵,為和本王奪位,便暗中勾結北方敵國,企圖在大典之日舉兵謀反。而你這位好兒子蘇錦銘,為了在事情敗露后能有個強硬的靠山,早早就秘密投靠了九皇子。他利用你定安侯府在邊防的人脈,不僅幫著九皇子私運了整整三千斤精鐵給敵國,甚至還偷偷潛入你的書房,臨摹了十三州的城防圖,雙手奉給了敵國的密探!”

慕容辰從懷中甩出一迭蓋著鮮紅大印的密信,狠狠地砸在了蘇正的臉上。那鋒利的紙邊在蘇正的臉上刮出一道血痕,可蘇正此時卻連疼都顧不上了。他瘋了一般抓起那些信件,當看到上面真真切切屬于定安侯府的私印,以及蘇錦銘那熟悉至極的字跡,和字里行間那露骨的賣國求榮之語時,蘇正的一雙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里裂出來。

通敵叛國。勾結九皇子。私運精鐵泄露城防圖。

這每一個罪名拿出來,都是要誅九族掘祖墳的滔天大罪!

蘇正此時才明白過來。這個精心栽培了二十年的蘇錦銘,是一個將他們整個定安侯府將他蘇正的九族親人,全部親手推上斷頭臺的催命惡鬼!他哪里是在養兒子,他分明是在自己的枕邊,精心圈養了一頭會把整個家族撕咬得連骨頭都不剩的白眼狼!

極度的震驚在這一瞬間轉化為扭曲的憤怒與滔天的恨意。什么二十年的養育之情,什么舐犢之愛,在滿門抄斬,百年基業毀于一旦的絕望恐懼面前,瞬間被沖刷得干干凈凈,只剩下最原始最深刻的厭惡與大禍臨頭的瘋狂。

蘇正看著懷里還死死抱著自己大腿企圖尋求庇護的蘇錦銘,只覺得胃里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與反胃。他平日里有多疼愛這個兒子,此時就有多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

“滾開!你這個畜生!”

蘇正歇斯底里地咆哮著,整張臉因為憤怒和恐懼而完全扭曲變形。他猛地抬起腳,額角上青筋暴起,用盡了全身近乎瘋狂的力道,狠狠一腳死死地踹在了蘇錦銘的胸口上。

“啪”的一聲悶響,蘇錦銘被踹得慘叫一聲,整個人離地飛出了半米遠,狼狽地在地上滾了一圈才停下來。他捂著劇痛的胸口,大口大口地吐著鮮血,不可置信地看著昔日對他百依百順的父親。

“父親……你踹我?你竟然踹我……”

“別叫本侯父親!本侯沒有你這逆子!沒有你這種通敵叛國的畜生!”蘇正從地上爬起來,瘋了一般沖過去,對著地上的蘇錦銘又是狠狠幾腳,一邊踹一邊嚎啕大哭,那聲音里充滿了絕望與崩潰的哭腔

“你還本侯的侯府!你還本侯的百年基業!本侯上輩子是造了什么孽,竟然被你這毒婦和逆子害到如此地步!你們要害死本侯啊!嗚嗚嗚……”

整個大堂內一時間回蕩著蘇正絕望的哭喊聲和蘇錦銘痛苦的求饒聲,血腥味與風雪的寒氣混雜在一起,凄涼得如同人間地獄。

而此時,一直死死躲在大堂最陰暗的角落里,試圖將自己的存在感降低到極致的蘇淺淺,目睹了這一場將整個定安侯府掀翻踩碎的驚天巨變,早就嚇得丟了魂。

在今夜之前,她還是備受嬌寵的侯府二小姐,是京城名媛中人人艷羨的存在。她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心里甚至還做著有朝一日能嫁入皇室成為人人艷羨的王妃乃至皇后的美夢。可就在這短短的半個時辰里,她的世界,徹底崩塌了。

她的母親,那個往日里高貴端莊,教導她溫良恭儉讓的母親,變成了一個滿手血腥鴆殺發妻的殺人犯,此時像個瘋子一樣被綁在地上。她最崇拜最依賴的長兄,那個往日里會給她買京城最新款珠釵承載著侯府未來希望的哥哥,轉眼間變成了叛徒。而現在,隨著攝政王慕容辰那番冰冷無情的話語落下,這個哥哥更是變成了一個通敵叛國的重刑犯!

通敵叛國意味著什么?

蘇淺淺飽讀詩書,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大梁的律法。那不僅僅是蘇錦銘一個人要死,他們整個侯府所有流著蘇家血脈的人,全都要死!而她作為一個未出閣的女兒,最好的下場也是被籍沒入官,抄沒家產,然后被剝光了衣裳,像牲口一樣打上烙印,發配到教坊司,成為人人可夫的官妓。或者被流放三千里,死在充軍的路上,被野狗分尸!

“不……這不可能……我是侯府的二小姐!我是清白的!我什么都沒做……我不要去教坊司……我不要死……”

看著昔日威嚴無比的父親此時像個瘋子一樣在血水里對哥哥拳打腳踢,看著一旁沉清玉那冷若冰霜仿佛在看一群螻蟻的眼神,再看看主位上慕容辰那一身散發著實質殺氣的玄色身影,蘇淺淺內心的恐懼在這一刻越過了臨界點。

她腦子里繃著的那根理智的弦,啪的一聲,徹底斷了。

長久以來積壓的驕傲,對未來的憧憬,對死亡和屈辱的極度恐懼,在這一瞬間化作了毀滅性的瘋狂,讓她整個人破防。

“啊——!瘋了!你們都瘋了!”

蘇淺淺猛地尖叫出聲,那聲音凄厲尖銳,尖銳得幾乎要刺破人的耳膜。她整個人如同瘋魔了一般,一邊瘋狂地抓撓著自己精心梳理的發髻,將那些昂貴的金釵玉簪狠狠地扯下來扔在地上,一邊提起那條沾滿了泥濘和血水的華麗裙擺。她的眼睛瞪得極大,里面布滿了驚恐的紅絲,嘴里語無倫次地大喊大叫著,竟然瘋了一般轉過身,邁開大步,拼了命地想要朝著后堂那扇能夠通往外界的死寂側門逃竄而去。

她要逃!逃離這個地獄一樣的地方!逃離這個已經注定要覆滅的定安侯府!

然而慕容辰連頭都沒有回一下。

他那雙狹長的眸子里閃過一絲極度厭惡與暴戾的暗色。今夜他原本就因為蘇綿綿白日里瞞著他私自涉險而憋了一肚子的火氣與后怕,那股隱藏在骨血里的狂躁與嫉妒正愁找不到地方宣泄。此時蘇淺淺這突如其來的尖叫與逃竄,落入他的耳中,簡直就是對威嚴的挑釁。

“在本王面前,也敢擅動?”

慕容辰薄唇微動,吐出來的話語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他右手微微一抬。只聽得砰的一聲沉悶如擊鼓般的巨響,蘇淺淺的身形驟然凝固在半空中。緊接著發出一聲極其凄厲幾乎要將聲帶撕裂的慘叫。那強大的一掌不僅震碎了她后背的衣物,更是直接將她整個人擊退數丈之遠。她的身子如同一只斷了線的風箏又如同一片在狂風中無助飄零的枯葉,狠狠地飛了出去。

在空中劃過一道狼狽的弧度后,蘇淺淺的身軀最終重重地砸在了剛剛被蘇正踹開正趴在地上大口吐血的蘇錦銘身上。

巨大的撞擊力讓兄妹二人同時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骨頭碎裂的聲音在死寂的大堂里清晰可聞。他們兩個人死死地糾纏著摔成了一團,在冰冷的青磚上滑行了數米,直到撞到了堂屋門檻才停了下來。兩人狼狽不堪地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狂吐著鮮血,臉色慘白如紙,身軀劇烈地抽搐著,再也連一根手指頭都爬不起來了。

“本王今日既然來了,這侯府里的污垢,本王自然會替你們清理得干干凈凈。”

慕容辰緩緩站起身來,大氅在空中劃過一道凜冽的弧度。他的眼神冷戾如刀,居高臨下地掃視著大堂內所有癱軟的人,聲音平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生殺大權:“蘇錦銘冒充侯府嫡子,欺君罔上,亂我朝綱,即刻打入刑部大牢!著刑部尚書親自審理。務必在三日之內,給本王查清他這二十年來私吞轉移的侯府資產以及侵占的良田去向。若有隱瞞,直接處死。”

“至于那個毒婦……”慕容辰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讓人毛骨悚然的殘忍笑意,“謀殺誥命夫人,罪不容誅。送往大理寺嚴加看管。本王要大理寺卿親自監刑,讓她把當年如何下毒,如何調換真嫡子的細節,一字一句,用她自己的鮮血寫成血書!寫好之后,貼滿整個長安城的每一處城墻,本王要讓全天下的百姓都城看看,這定安侯府的好主母,到底是怎樣一副蛇蝎心腸。”

定安侯蘇正癱坐在血水與雪水交織的地面上,聽著這斷絕了侯府一切生路的判決,他張了張嘴,卻一個求情的字都不敢說出口。因為他看到了沉清玉眼中的冷漠。那是一種看死人,看一塊毫無生氣的石頭的冷漠。

沉清玉此時轉過身,面向慕容辰。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衣襟,撩起青色儒衫的下擺,掀翻了所有的過往,極其鄭重地對著慕容辰深深一揖。他的姿態恭敬,可那一身挺拔的脊梁,卻依舊傲骨錚錚,不卑不亢:

“王爺。這定安侯府積弊已久,從骨子里就已經爛透了。清玉今日雖然大仇得報,認祖歸宗,卻絕不愿再留在這方散發著腐朽與罪惡惡臭的泥潭之地。這侯府世子的位子,這百年的爵位,清玉不稀罕,更覺得惡心。清玉愿做主,將定安侯府名下的所有田產,鋪子,私庫以及這百年積攢的家產,盡數交由攝政王殿下全權處置,充入軍餉,以充國庫。”

說到這里,沉清玉抬起頭,直視著慕容辰那雙深邃的眼眸,一字一句,擲地有聲:“往后余生,清玉不求榮華富貴,只求王爺能給清玉一個報效朝廷的機會。清玉愿為王爺馬首是瞻,鞠躬盡瘁,死而后已。”

這是沉清玉極聰明的地方。他比誰都清楚,經此一夜,定安侯府的名聲臭了,蘇正也成了一個廢人,留著這個空殼不僅沒有任何用處,反而會成為他日后仕途上的污點。他索性借花獻佛,將這潑天的財富雙手奉上,不僅徹底跟蘇家劃清了界限,更是在攝政王面前遞交了一份沉甸甸的投名狀。

慕容辰看著眼前的清貴男子,眼底浮現出了一絲真切的滿意之色。他微微頷首,親自伸手扶起了沉清玉

“沉先生大才。本王身邊,正缺個左膀右臂。既然先生有此宏愿,三日后,便來攝政王府聽調吧。”

這一場深夜的血洗與清算,不僅以雷霆手段清理了政敵的后院,將這個一直跟自己作對的定安侯府連根拔起,更是在機緣巧合之下,收服了天下第一謀士沉清玉作為自己的心腹。真真是一箭雙雕。

離開定安侯府的時候,肆虐了一整夜的暴雪漸漸停了下來。

夜風依舊有些冷冽,可吹在臉上,卻讓人無端覺得神清氣爽。蘇綿綿任由慕容辰攬著自己的腰肢,一步步走出那座死寂,哀嚎不斷的府邸。她沒有回頭去看哪怕一眼,因為她心里清楚,有些人,有些家族,一旦從云端跌落進泥潭,沾染了滿身的罪惡與鮮血,這輩子就再也爬不起來了。

奢華寬敞的馬車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緩緩行駛。車內燃著名貴的瑞腦香,銀絲炭盆散發出融融的暖意,將外頭的寒氣盡數隔絕。

慕容辰一上車,便將大氅隨手一扔,長臂一伸,不容抗拒地將蘇綿綿整個人揉進了自己的懷里。

蘇綿綿順從地靠在他的胸膛上,聽著男人沉穩有力讓人極度安心的心跳聲,她發現自己的身子竟然在微微顫抖。那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在親眼目睹了那場壓抑了她許久,原主的怨氣與恨意在一瞬間宣泄,大獲全勝后,一種過度亢奮過后的極致松弛與疲憊。

“怕嗎?”

慕容辰低沉沙啞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緊繃。他的一只大掌落在她單薄的后背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撫摸著,像是在安撫一只受到了驚嚇的小貓,可那掌心傳來的滾燙溫度,卻讓蘇綿綿本能地覺得有些危險。

“不怕。”蘇綿綿將臉埋在他的頸窩處,深深地吸了一口屬于他的清冽氣息,延伸有些迷離地看著車窗外不斷倒退的夜色,“我只是覺得……有些震撼。原來,這就是絕對權力的滋味。只要站在王爺身邊,這天下間,便再也沒有人敢欺辱我半分。”

聽到懷里小女人的呢喃,慕容辰卻低低地輕笑了一聲。只是那笑聲里,除了一如既往的寵溺之外,不知為何,竟然多了一絲讓人頭皮發麻的危險余韻。

他撫摸著她后背的大掌忽然一頓,隨后一路順著她纖細的腰肢往下滑去。隔著單薄的裘衣與絲綢布料,修長漂亮的手掌帶著某種極具懲罰意味的力道,在那處高聳圓潤的軟肉上,狠狠地掐了一把,直捏得蘇綿綿驚呼出聲,身子一顫,有些委屈地抬起頭看著他。

“既然知道只要站在本王身邊,便無人敢欺……”慕容辰那雙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燭火下,正一寸寸爬上危險的暗色。那不是方才在侯府時要殺人見血的暴戾,而是一種夾雜著濃烈獨占欲與戲謔的暗沉。

他微微俯身,灼熱的呼吸盡數噴灑在她敏銳的耳廓旁,帶起一陣讓人酥麻的戰栗,語調低沉而危險,“那今日在侯府,你還敢瞞著本王,只帶了兩個廢物護衛,私自去城郊見那不知底細的穩婆?”

蘇綿綿心頭猛地一跳,暗叫一聲不好。她怎么把這茬給忘了,這個男人白日里趕來的時候就冷著一張臉,合著是一直隱隱忍耐到現在,就等著回到這四下無人的私密空間里,跟她舊事重提秋后算賬呢!

不過,此時的蘇綿綿倒沒了在侯府時的那份驚心動魄。她太了解身后這個男人了,既然他特意挑了這個時候發難,便說明正事已經翻篇,接下來,是屬于他們夫妻之間的私刑時間了。

“王爺……我那不是看你公務繁忙嘛……而且我帶了人……”蘇綿綿有些心虛地想要往后退,企圖拉開兩人的距離。她一邊說著,一邊拿那一雙水汪汪的杏眼勾著他,尾音拖得長長的,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撒嬌與討好。她甚至大著膽子伸出一只白嫩的小手,輕輕搭在慕容辰結實的胸膛上,試圖用溫軟的言語將這一關糊弄過去。

“帶了人?”慕容辰冷哼一聲,胸腔里發出一陣低沉的震動。他非但沒有被她的軟語溫存打動,反而順勢握住了她那只作亂的小手。他那只如鐵鉗般的大掌精準地扣住她纖細的腰肢,壓根不給她任何逃跑的機會。他微微一用力,動作看似強勢,實則極有分寸地將她整個人整條翻轉了過來,狠狠地按在了馬車修長,鋪了厚厚狐貍毛的軟榻椅座上。

蘇綿綿猝不及防,整個人被迫以一種極度羞恥的姿勢趴伏在了厚軟的毛皮里。還未等她驚呼出聲,慕容辰頎長高大的身軀便已經從后面結結實實地壓了上來。他那帶著滾燙溫度的胸膛死死貼著她的后背,將她完全困在了自己的掌心與胸膛之間,動彈不得。

“若是白日里出了半分差池,若是那是政敵設下的圈套怎么辦?蘇綿綿,本王平日里是不是太縱容你了,才讓你又忘了?嗯?”最后一個嗯字尾音上揚,帶著無盡的危險與魅惑。

他的手帶著滾燙的溫度,順著她單薄的里衣一路下滑,動作不緊不慢,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他好整以暇地撩開她層層迭迭的裙擺,露出了那層薄薄的幾乎遮擋不住任何溫度的粉色絲綢褻褲。那片因為羞恥和車廂內的燥熱而泛起淡淡粉色的肌膚,散發著誘人的光澤。

那架勢,竟是連回府都等不及了,要在這顛簸搖晃的馬車途中,狠狠地補上這頓讓她長記性的家法。蘇綿綿被他的氣勢壓得動彈不得,臉頰深深地埋在雪白的狐貍毛里,鼻尖聞到的全是他身上那種清冽好聞的沉香氣。她有些羞恥地動了動身子,嘴里溢出一聲軟綿綿的哼唧:“王爺……這還在馬車里呢……外面的人聽得見……”

“聽得見,你便給本王忍著。”慕容辰低低地笑了一聲,大掌在空氣中虛虛地揚了揚。

“啪”

沒有任何征兆,第一記清脆的掌聲在狹小的車廂里驟然暴響。這一掌蓄了力,卻避開了骨頭,結結實實地砸在了那挺翹圓潤的肉峰上。蘇綿綿尖叫了一聲,身子因為這突如其來的痛覺而猛地向前一驚,腰肢下意識地塌了下去,將那處嬌嫩承接得更加嚴實。薄綢下的軟肉泛起一陣顫巍巍的波浪,火辣辣的溫度瞬間蔓延開來。

“這一掌,打你不知輕重,敢拿自己的千金之軀去涉險。”慕容辰的聲音散發著好聽的沙啞,手下的動作卻沒停。

“啪!啪!啪!”

接連又是三記響亮的巴掌,左右開弓。他打得極有節奏,每一次撞擊都帶著肉貼肉的熾熱。那種指節修長帶著薄繭的掌心磨蹭著嬌嫩的絲綢,帶起一陣陣讓人頭皮發麻的羞恥與痛楚。

“嗚……王爺,輕點……綿綿知錯了……疼……”蘇綿綿疼得直往狐貍毛里鉆,雙手死死抓著身下的坐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這種巴掌的懲罰不同于器物,它的熱量是不斷累積的,沒一會兒,那兩瓣屁股便在薄薄的布料下深了一個顏色。

“知錯了?本王看你嘴上念得快,心里可是一點沒記號。若不打得你長長記性,下次你還敢背著本王去翻天。”慕容辰長腿微曲,將她亂動的雙腿死死壓住,右手好整以暇地在那已經紅起來的軟肉上安撫性地揉了揉。

那一處本就火辣辣的,如今被他一揉,更是又酸又脹。蘇綿綿軟著嗓子告饒:“記住了……真的記住了……王爺,好燙……別揉了……”

“記住了?那本王便看看你記到了什么程度。”慕容辰俯身,薄唇壞心思地含住她小巧的耳垂,挑逗似地研磨著,換來的卻是手上更加干脆利落的一輪暴擊。

“啪!啪!啪!啪!啪!”

密密麻麻的巴掌聲連成了一片,隨著馬車的微微晃動,在狹小的車廂里顯得格外清晰且具有沖擊力。蘇綿綿這下是哭出了聲,卻又顧忌著外面的車夫和侍衛,只能將哭聲死死地憋在喉嚨里,化作一聲聲小貓一樣的嗚咽。她的身體隨著男人的大掌起伏著,每一次拍擊都讓那股屬于他的熾熱力道狠狠鉆進皮肉里。那不是要傷害她的痛,而是一種將她整個人圈禁揉碎打上屬于他慕容辰烙印的占有。

“大聲點,告訴本王,以后出門該如何?”慕容辰一邊問,一邊壞心眼地在受刑最重的臀峰上又加重力道賞了兩下。

“啪!啪!”

“嗚嗚……以后出門……都要,都要帶著王爺……再也不敢瞞著王爺了……”蘇綿綿哭得一抽一抽的,那兩瓣嬌嫩此時已經腫起,緊繃得發亮,呈現出一種極其艷麗的紅色。她整個人軟成了一灘水,再也沒有了白日里在侯府時的冷靜與聰慧,只剩下了對身后這個男人的絕對順從與依戀。

慕容辰看著身下女人因為極度的羞恥與痛楚而泛著潮紅的脊背,看著她那因為他的掌控而不斷顫抖的嬌軀,心里白日里積攢的那點焦躁與后怕,在這連綿的巴掌聲中,煙消云散,化作了無盡的繞指柔。

他緩緩停下了手,大掌卻依然留戀地覆在那一片的紅腫上。大掌順著那熟透了的弧度緩慢游移,指尖不輕不重地摩挲著那曖昧的紅指印,每一下動作都激起蘇綿綿一陣陣細微的痙攣與低哼。

“這次便先記在賬上。”慕容辰低笑著,長臂一撈,將這個哭成淚人兒的小女人給抱了起來,讓她跨坐在自己的大腿上。他動作輕柔地將她環在懷里,小心翼翼地避開了她身后的傷處,讓她不至于坐得太疼。

蘇綿綿順勢將腦袋死死埋進他的頸窩里,兩只小手不依不饒地揪著他的衣襟,哭得一抽一抽的。緩過那陣劇烈的痛頭后,她心里的委屈和嬌氣又翻了上來,忍不住在他脖子上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控訴:“王爺壞……每次都只知道打這里……欺負綿綿……”

“不打這里,你怎么長記性?”慕容辰失笑,任由她在自己身上作亂。他伸出粗糙的指節,溫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淚水,將她整個人大面積地扣進自己懷里,享受著這大獲全勝后的溫存。

在這輛駛向攝政王府的馬車里,不僅是定安侯府落幕的終局,更是他們二人之間感情堅固的催化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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