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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健和倆黃毛異口同聲:“好啊。”
李謹年脫口而出:“我也來吧,我也得聽聽。”
公關技巧可是財富密碼,但是何婉如居然愿意分享給別人?
李謹年不明白她咋想的,但是好奇,想聽。
再看一眼頭上還裹著白紗,病歪歪的聞衡,他心里又忿忿不平了。
他前妻是嫌他沒出息,賺不到錢才離婚的。
但聞衡哪里來的狗屎運,娶的老婆不但貌美如花,而且她還會自己賺錢的?
車開,聞衡提醒李謹年,說:“順路去趟監察隊吧,我得把那三個孩子撈出來。”
有三個黃毛被拘,聞衡得去撈他們。
因為何婉如坐在副駕駛,李謹年就忍不住又要獻殷勤。
他說:“何小姐你見過的,監察隊的龔騰飛龔副隊長,那是我的好哥們。”
又說:“他是賈達的養子,如果沒有李雪的那個小崽子,賈達的一切就都屬于他。”
說來也算報應,龔慶紅和賈達本來有兒子。
但因為老爹太有錢,他家兒子太猖狂了,喝了酒飆車,一腳油開進渭河里,人就沒了。
龔慶紅已經生不出來了,從娘家選來選去,過繼了同族的小侄子,龔騰飛。
賈達表面答應,但和李雪悄生了小兒子。
不過因為是看妻子娘家發家的,再加上龔慶紅本身能力夠強,李雪就沒有上位的可能。
而李謹年之所以專門提一嘴,其實想炫炫他的關系網。
他說:“那幾個小混混,我跟龔騰飛打聲招呼就能放出來。要不然,那種小混混,每個身上都有案底,真要公事公辦,聞隊長,就算是你,也撈不出他們來。”
聞衡卻說:“袁澈他們,之前跟的就是賈達。”
頓了頓再說:“賈達唆使他們做惡,他的干兒子負責抓或者放,李處長難道沒發現,在渭安新區,賈達一家已經能只手遮天了。”
自己是大老板,妻子在日化廠當領導。
干兒子還在監察隊的副隊長,賈達在新區確實算只手遮天。
但李謹年是這么認為的:“聞隊長,水至清則無魚,想求發展,很多事就不能較真。”
再說:“天下烏鴉一般黑,你能怎么辦?”
他想的是,聞衡去找龔騰飛撈人,肯定撈不到。畢竟聞衡是才上任,他要搞交換利益,龔騰飛怕被捉把柄,不敢跟他交換的。
但要說公事公辦吧,人都已經抓了,龔騰飛就隨便羅列兩條罪名,那仨小混混都要被拘留三天,那是內部的潛規則,聞衡不想被潛規則制約,只有一個辦法,掌握監察大隊。
可是龔騰飛已經當了五六年副隊長了。
聞衡只工作了一周,隊員都認不齊,真想掌握監察隊,哪那么容易?
不過上述只是李謹年一廂情愿的想法。
那不,到了監察隊的院子,聞衡下車,目標明確,直奔副隊長龔騰飛的辦公室。
李謹年估計他撈不到人,就笑著對何婉如說:“咱們聞隊還是太年輕了。”
磊磊聽不懂,但插了一句:“而且還瘦,沒有小肚肚。”
李謹年低頭看看小肚腩,有點生氣。
但算了,童言無忌,他忍了。
他又對何婉如說:“部隊那套在地方玩不轉,所以聞隊得吃癟。但誰叫他跟我還算兄弟呢,放心吧,龔騰飛也是我的好兄弟,他要搞不定,我來幫你搞定。”
說話間只聽哐啷一聲玻璃碎裂,辦公室里飛出幾本收據。
緊接著一臉血的龔騰飛從屋子里退了出來。
別的辦公室里,沒出外勤的監察隊員們也紛紛出門來看。
聞衡也出來了,還是那套快要磨爛的,褪色的老軍裝,額頭上還裹著紗布。
他的臉實在好看,面龐清秀,五官俊美。
在如今,大多數男人都有個小肚肚,可他身材依然筆直,纖薄。
他舉著一本收據,啞聲問:“除了龔副隊長,誰還在用假收據貪污罰款,中飽私囊?”
監察隊員全是花了錢進來的,雜牌軍嘛,平常站沒站樣,吊兒郎當的。
但此刻集體立正,所有人也齊齊搖頭。
龔騰飛一看不對,忙說:“聞隊,不光我,大家都用假收據的,全都用。”
聞衡卻看隊員們:“給龔副隊長開拘留證,送去拘留,然后……自查假收據。”
李謹年看到這兒,不由說:“狗日的,他還挺厲害!”
監察隊所有人都揣著假收據的,罰了款全裝進自己腰包。
趁著政策的漏洞,他們一個個賺的盆滿缽滿。
但要說徹查他們,哪怕公安局長來都不靈,因為他們會相互偏袒,包庇。
但聞衡只逮龔騰飛,對別人卻是自查,這就妙了。因為隊員們為自保,就會指證龔騰飛。但龔騰飛不甘心,也要撕咬別人,聞衡也就趁勢能掌握整個監察隊了。
那三個黃毛只是順帶的。
他只要隨便吩咐某個隊員一聲就撈出來了。
總共不過五分鐘,他不能劇烈運動嘛,就處理完事情,上車了。
他剛才是用收據打的龔騰飛,紙割破了龔騰飛的臉,血嘩啦啦的飆。
但此刻他上了車,聲音卻格外柔和:“走吧,李處長,上醫院。”
何婉如覺得可笑,就忍不住戳李謹年的短處:“李處長,那龔隊長不是你的好兄弟?”
再問:“你的好兄弟用假收據的事兒,你知不知道,他罰的款,就沒分你一點兒?”
李謹年當然知道龔騰飛在撈。
但是今時不同往日,社會已經變了,就他所知道的,大多數領導干部都在撈。
他能做到自己不撈,一半也是因為他爸的嚴厲約束。再就是他還太年輕,很可能前途無量,就不想為了幾個小錢壞了金身。
可他也一直覺得,地方明一套暗一套的規則,聞衡這種丘八玩不轉。
因為不像戰場,面對敵人只有殺伐。
官場上人人都是笑面虎,表面講制度,背后潛規則。
李謹年剛轉業的時候也曾憤世嫉俗,看不慣,勢要當個清官,整頓官場風氣。
但后來被人挖坑整了幾回,他就低頭了。
他也以為所有軍人退伍,都得褪去鋼鐵本色,要向世俗低頭。
但聞衡不是。
他曾經是尖刀兵,如今也是尖刀式的風格。
跟他講規矩,他直接把規矩砍了。
跟他談條件,他把桌子掀了。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別人還怎么整他?
但且看著吧,他想金剛不壞永遠硬氣,就得堅持一點,出淤泥而不染,李謹年還在堅持,但他有點懷疑,他怕聞衡堅持不住。
……
李欽山是在部隊醫院,而且是在干部病房。
在醫院的最后方,而且是單獨的,不接待普通患者的獨立病區。
有專門的護士會幫忙整理各種檢查單據。
李謹年關心老爸的病情,所以先問護士:“檢查結果出來了嗎,什么情況?”
護士遞來病歷,指著診斷結果說:“就目前來看,病人只是營養不良。”
所以就是餓的吧,一個人活生生被餓暈了。
聞衡不理解,何婉如也不理解。
但作為兒子,李謹年能理解他爹:“他不愛吃食堂的飯,別人做的也不合口味,餓了一段時間,就把自己給餓暈了,唉,這要我媽上班,顧不上做飯,他可怎么辦?”
他正說著,遠處一個女人在輕喚:“聞衡?”
何婉如聞聲回頭,不由感嘆,好美的女人!
那是個穿著磚青色的,老式工作裝的中年女同志,剪的短發,高高瘦瘦白白凈凈。
何婉如估了一下,她的身高在一米七以上。
高個頭,白皮膚,戴著銀框眼鏡,女人看上去也就四十出頭的模樣。
聞衡帶著磊磊走了過去,沒有叫媽,而是掏出了手絹,遞給女人。
其實在奚娟看來,她兒子找的媳婦身材適中,面容嬌美,堪稱好看極了。
但對于別人生的孩子,她并不喜歡。
就比如李謹年,她其實只是沒有虐待過,不是自己生的,所以她幾乎沒有管過。
在外人看來,她愿意幫李謹年洗衣服做飯,還給零花錢,就算是個好后媽了。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里不但煩,還經常會沒來由的厭惡李謹年。
就好比曾經,李謹年去西北時,因為糖果太多吃不完,就拿糖果來打彈弓。
餅干吃膩了,就扔到窗戶外面喂鳥。
當時奚娟就特別恨他。
因為她知道,她的兒子連一顆糖果都吃不到,餅干就更甭提了。
她也知道那種想法不對,所以一直隱藏著,表面對李謹年客客氣氣,就聞衡,甚至都誤認為她疼愛李謹年勝于他。
但她很擔心,怕自己會不喜歡兒子的繼子。
怕孩子的媽媽看出來,會不高興。
因為她自己最知道了,當初如果不是李欽山救過聞衡,她是不會跟他結婚的。
女人嘛,一旦生了孩子,孩子就是最重要的。
但彎腰看了磊磊半晌,她抬頭看聞衡:“真是奇怪……”
頓了頓再說:“這黑啾啾的小子,看他那表情,居然跟你小時候一模一樣。”
曾經的聞衡皮膚就那么黑,也那么瘦,神情總是倔倔的,不是五官,而是神情,磊磊和曾經的聞衡像極了,那叫奚娟很想抱抱他。
但這時李謹年來問:“媽,我爸怎么樣?”
奚娟聞言皺眉頭,沒說話。
李謹年于是又說:“他有沒有說,想吃什么,我去做吧,做來給他吃,他如果還不吃……”
李欽山其實就是賭氣,別人做的飯他不吃,寧可餓暈自己,也要吃奚娟做的飯。
再或者說,他就是不想她去鋁廠上班,所以才會故意餓自己,但現在奚娟該怎么處理?
不是每個人都是優秀的公關,能在面對困難時,立刻找到最優的解決方案。
奚娟也不知道該怎么辦,而她也更愿意聊聊工作,所以她看何婉如:“小何,據我所知,建材市場都是個體戶,想讓鋁材作為一種全新的材料被建材老板接受,需要一批優秀的推廣員,但依我看,鋁廠沒有那樣的人才。”
推廣員也就是推銷員,在將來的企業,他們才是靈魂,但是鋁廠只有呆板的技術工和流水線工人,沒有推銷員,怎么能打開市場?
奚娟提問題,而李謹年覺得哪里不對,再一琢磨,何婉如自己就是個優秀的推銷員。
現在她還準備培養那幫黃毛。
真要培養得出來,那豈不是,所有的企業都要依賴她來推廣,畢竟推銷員都是她的人。
他后知后覺,才發現何婉如不僅僅是個點子大師,野路子,她在創立一個全新的行業!
但且不說他的驚訝。
李欽山輸了液體正在睡覺。
怕吵醒他,大家就先不進去了。
而本來何婉如只想等會兒問問李欽山,看當初給他指錯相親對象的是不是龔慶紅。
他又知不知道,他當初的馬虎和沖動,對奚娟造成了多大的影響。
但還沒見到李欽山,她基本就可以確定,那個耍手段的人,就是龔慶紅了。
那不,在隔壁一間無人的病房里,何婉如正在給奚娟講,自己準備成立營銷公司,專門負責幫企業做市場推廣的事,李謹年拿著筆記本,正記的認真,有人突然敲門。
是兩個人,龔慶紅和賈達兩口子。
而他們之所以在醫院,是因為龔慶紅她爸也是個退伍老軍人,目前在軍醫院住院。
敲門進來,龔慶紅先問聞衡:“聞隊,剛才公安打來電話,說你把我家騰飛給拘留了?”
龔騰飛是她的養子,聽說被拘留,她當然著急,正好也在醫院,她就來問情況了。
聞衡皺眉頭:“他犯了法就該被拘留,您有意見?”
龔慶紅看奚娟,嘆口氣說:“我能有什么意見呢。當初本來你爸會被洪水沖走,是我關鍵時刻救的他,后來部隊發布逮捕令,也是我提前只會,你爸才能逃出去的,也是因為我走漏風聲最終被查出來,我爸才不得不退伍的,我拿你爸當親哥哥,他也拿我當親妹妹。當初你父母吵架,你爸怕你媽生氣,不敢回家,總是要我提前到你家看看,看你媽心情好不好,每回我都會幫他。”
“他說了,等他回來,有仇報仇有怨抱怨,但我這個妹妹與他來說,比他的骨肉親人還要親,所以……聞衡,騰飛是我兒子,也就犯了點大家都會犯的錯,你就別為難他了吧。”
她這話說得可真高明。
名義上是跟聞衡講,但其實威脅的是奚娟。
且不說她威脅奚娟的目的是什么,但既然她要掰扯往事,何婉如就直接問了。
畢竟李欽山就在隔壁,這是難得的,三方對質的好機會。
何婉如遂說:“龔主任,聞海要逃離之前一天呢,你也去過聞家大院,去幫他打探消息?”
就是那一天,有人故意把奚娟指成了聞霞,害聞海誤以為她出軌的,那個人是不是就是龔慶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