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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我忙不迭道,“這不能亂叫的,我又不是皇帝家的娃娃——”
“你不是?”藍飛雨起身去放碗,她的語氣明顯帶著詫異,“但那位王爺明明說你是他妹妹……”
我不禁頭疼起來,這有點不好解釋,要說清楚的話必須就必須要提及我那打自入了娘胎就不知道云游何方的爹爹,母親告訴我,爹爹進山修道,尋成仙之路去了,等他大功告成,便會回來接我們母女一道飛天。
小時候,我還曾經追著仙姨問,她能不能跟我們一塊到天上去,仙姨回答,去,到時候連家里的狗、貓、雞啊鴨啊,統統跟著去。
于是我自作主張地在心里添加屆時要上天的名單,然后臆想,到了那日,爹爹從天上下來,統兵一般身后跟著無數祥云,我們就每人騎一朵,大家快快樂樂地做神仙去。
只可惜,直到我現在年歲已經長得不再發這種白日夢了,那拋下我和母親的爹,依然連個影子也沒見,我甚至不知道他是誰,姓甚名誰,每每發問,母親總是黯然神傷,仙姨也要嘆上兩口氣,久而久之,我也就不問了。
藍飛雨又端了一碗湯過來,這回碗里還有些許小雞塊,她溫和地向我笑道:“那我也喊你的名字好嗎?趙曦,曦,很好聽。”
我的臉居然因為這句話在發燙,心里卻又是驕傲的:“陽光的意思。舅舅取的,他說,希望我能成為我娘的陽光,給我娘帶來安慰。不過仙姨則講,我偶爾下下雨也沒關系,陽光太多,曬死莊稼,就要成旱災了。”
這是仙姨安慰哭得稀里嘩啦的我說的話,但這不能明言,丟人。
我看著藍飛雨,歡喜地道:“正好,你是雨,陽光雨水,輪流著來就是好兆頭。”
藍飛雨像是沒料到我會這么說,她停了手,打量了我兩眼,倏爾輕聲笑了起來,她笑的時候,眼睛微微瞇起,眼眶似乎承載不住里面的靈光,幾乎要溢出來了,這讓她的整張臉熠熠生輝,光艷照人,漂亮得讓我沒辦法移開視線。
“說的是,”藍飛雨到喂我喝完雞湯,在我的要求下把碗給我,方便我啃咬雞肉,這才重新開口,“陽光雨水,缺一不可。只是這天下的人,大多偏愛明媚的陽光,而厭惡陰沉的雨天吧。”
她微微低頭,忽而朝我一笑,我不由中止了咀嚼。
那樣的神情我實在太過熟悉了,我追問母親,爹的身份為人和軼事時,母親分明也是這般,隱著悲意,忍著痛楚,內里回腸九轉,面上強顏歡笑。
“你……你別難過,我喜歡下雨!”我近乎脫口而出,停了停,鼓足勇氣,“而且你不丑,比我黑沒錯,但是很漂亮。”
藍飛雨沒有回應,她看著我,我在她的注視下,模模糊糊地想起之前大哥哥跟我提過的事,那什么老國主父子相繼殞歿,養子間的爭奪之類的事,她以一介女兒身,年齡又小,根本無力主持大局,大概她并不是為“晴天雨天”、美丑黑白這種無聊的事憂心,而是有更深的苦悶。
我不知道該怎么說,或者怎么做,我只有半坐在床上,端著空碗,直愣愣地看著她。
或許求大哥哥幫幫她?
這可行嗎?
關乎國事,我這種只出過閨門,書也沒讀多少的小丫頭怎么好意思參合一腳?再說,就算我開口,大哥哥那像極當今皇帝的心腸,肯聽我的才怪。
藍飛雨突然又笑了,她邊笑邊道:“我丑,你才漂亮。”
她說著話,抬手把鬢角的花摘了下來,那花還艷著,粉嫩嫩得惹人愛憐,但沒什么香味,她輕輕地把它別到我發間,朝我微笑:“鮮花配美人,相得益彰。”
哇,她連“相得益彰”也會講,我呆呆地想著,心里卻是清楚,高熱昏睡了快兩天的人,哪怕是昭君再世,也決計好看不到哪里去。
但這不妨礙我聽著心花怒放,兩邊臉頰燙得可以燒開水。
第4章 館主
第四章、
藍飛雨又陪我說了幾句閑話,便起身到門邊,喚進來剛剛那個小侍女,要她好好侍候我,又囑我多休息,有事盡管吩咐這位“阿米”,就告辭離開。
我重新躺回床上,把她適才給我戴上的花拿在手中,仔細端詳,只覺這花個頭大如茶杯,粉嫩可愛,嬌艷欲滴,雖然沒有香味,但看著就足以讓人心情愉悅,我把它放在枕邊,謝絕了阿米再讓我吃喝的提議,賞著花,昏昏沉沉,又睡了過去。
這一覺似乎極為漫長,等我睜開眼,四周已經是黑漆漆一片,我幾乎是直覺地從床上彈坐起,四下張望,心悸不安,過了好一會兒,想起自己身處何方,緊繃著的全身才又軟了下來,剛軟到一半,驀然近處傳來一個睡意十足、細細的聲音:“趙小姐醒了?有什么要阿米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