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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拍了拍胸口,笑道:“阿米你嚇到我了。你怎么在我房間里睡?”
阿米的聲音稍許清醒了些,但仍是綿綿弱弱的:“昨夜是我們館主,您好些了,館主就讓我來陪夜。”
她稍稍頓了頓,倏然緊張萬分地撲到我床邊:“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阿米去找館主么?”
我私下猜測她口中的“館主”一定是藍飛雨,只覺這稱呼頗是別致,等到尷尷尬尬地請阿米找來夜壺解決完火燒眉毛的問題后,緩過勁來重新在床邊坐下,才開口發問。
阿米沒有馬上鉆回她的地鋪里去,站在我床腳,為我解惑:“館主堅持要我們這么叫,她雖然是老國主的女兒,但一點脾氣都沒有,對我們可好了。”
真難得啊!我慚愧地反省,有時候心情不好了,我會對仙姨和許嫂——家里幫忙的仆婦,做做怪,發發火,光這一點,就及不上藍飛雨。
“那,她是什么館的館主啊?”
“醫館和蒙館啊。”阿米答道,接著便連打了三個噴嚏,在我的堅持下,回到了她的被窩里,繼續對我道,“平時館主就住在這里,小姐您要真哪里難過,可別忍著,阿米馬上就能去找館主。”
她似乎非常擔心我在強撐,居然還脫口而出這么兩句話來:“這是館主特意交代的。再說,您是上朝來的貴人,怎么也不會繳不起錢,是吧?”
嗯?
錢?我有點啞然無語,聽阿米說得認真,總覺得直截了當地塞回一句“本小姐從沒考慮過錢的事”,有些晉惠帝“何不食肉糜”的味道。
撓了撓頭,我只好說:“我真沒事,阿米不用擔心,睡吧,到天亮再去見見藍館主。”
這個提議顯然正中阿米下懷,她含含糊糊地應了聲,再無聲響,不到片刻,我便只能聽到她均勻的呼吸聲,想來是已經睡回去了。
我卻不大能睡著,雖然精神也不甚清醒,頭腦中渾渾噩噩,猶如米糊,但輾轉反側良久,時不時從枕邊拿起那枝花,湊到面前,靜夜多思,“咚咚”的心跳捶進耳中,愈發聯想起皓月之上,廣寒宮中,搗藥的玉兔。
她當然不像嫦娥,甚至也不能算得上是個美女,她皮膚黝黑,眼睛太大,在她的瓜子狀的小臉上委實不太相稱,甚至她以真花為飾的舉動,要擱在京城,那一定非得被人視作貧家小戶的女子不可。
可我竟是覺得,猶如她贈我這朵宛若虞美人的鮮花一般,藍飛雨和那位絕世美人虞姬也恰到好處地相似,曲終人散,翩舞而止后毅然橫劍自刎的女子,絕不愿接受隨波逐流的命運。我總想,她并非是為楚霸王殉情,而只是悲涼地預見自己將來的命運,剛烈地一死了之,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否則,以她之才貌,屈居于漢高祖劉邦的妃嬪,不過又一“人彘”罷了。
唔,“人彘”令我作嘔,也卻也讓我醒轉,我怎么從藍飛雨想到虞姬去了,她若是虞姬,誰又該是楚霸王?不不,楚霸王不過是一個只有武夫之勇的草莽人物,還比不上如今的皇帝……當是問,誰能與她般配?
我驀然覺得臉一燒,胸口一堵,氣悶不已,索性蒙被上頭,強行入眠。
思緒每一觸及播州、藍飛雨什么的,迫使自己岔開,東想西想,上天入海,終于不知何時,朦朦朧朧地睡去。
等我再次醒來,依然是阿米候立在床頭,她容光煥發,笑容可掬的模樣讓我情不自禁地跟著開心。
她年齡雖不長,行事卻利索,服侍我梳洗更衣,又去外邊端來清粥小菜,在我一而再、再而三地邀請下,滿臉受寵若驚地坐下陪我喝粥。
我裝作漫不經心地問:“今天你們館主在哪?”
阿米邊因著粥燙而吐舌頭,邊笑答:“好像在帳房查賬呢。小姐,您的王爺哥哥住在宮中,您要不要跟館主說聲,讓她安排您到宮里去住?”
我呆了一呆,病了這些天,沒聽說也沒見到大哥哥過來看我,想來他是被困在了宮里,被老國主的兩位養子你爭我奪,脫不了身。
不行,我得去救他!
這么一尋思,我加快了喝粥的速度,三下五除二地干到肚腹鼓鼓,拿起阿米備好的手絹抹抹嘴,說道:“好,你帶我去見你們館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