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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想來,實在慚愧,可當時我的確是看到大哥哥接到驛報,面色驟變,除去嘖嘖稱奇于大哥哥一成不變的表情崩塌之外,唯一的擔心便是我要提早歸去,不得不再次面對無窮無盡的媒人。
而當我曉得大哥哥得中途轉道,暫時不去南越之后,改往播州之后,我的憂慮又多了一層:看不到大象。
臨行前我可是信誓旦旦地答應小姐姐,要替她見一見大象寶寶。
對,我就是這般無知、膚淺,日后她輕蔑地評價我“只長了四條腿沒長腦子”,也不算太冤——不過也可從這斷語管中窺豹,在她心里,我是什么玩意……
總而言之,當時的我壓根想不到,驛報中的事情與自己,以及整個東楚密切相關。
九年前便已歸順東楚的播州,因老國主的病逝,其接任的問題,成了點燃境內戰事的火苗。
老國主自己親生的有一子一女,另有養子兩人,其中親生的兒子在歸順東楚之后就送去了王都,一待就是七八年。
父死子繼,東楚皇帝那邊自然放了人,親兒子跋山涉水、千里迢迢回播州繼位,但是,人才剛到,據說連故鄉的飯都沒吃上兩口,就命歸黃泉,追隨老父去了。
接下來自然就是骨肉相殘、同根相煎……這么說也算不上,畢竟老國主已經沒有親兒子了,只有一個親女兒,所以爭位大戰是發生在兩個養子之間。
為什么女兒不能繼位?太看不起人了!
我還沒見著那位女兒,已經開始為她打抱不平,大哥哥解釋說,這不是兒子女兒的關系,而是年齡順序的問題,那位女兒才剛滿十六歲,什么事都沒干過,可能跟我一樣,連家門都少出。
而她的兩位哥哥,盡管不是老國主的親生,但這么多年來,老國主待他們與親子一般無二,視作左膀右臂,并且這倆,大的二十五,小的也已經二十三,正是大有一番作為的年紀。
那小姑娘——這是大哥哥的用詞,最好的辦法,就是左右逢源,兩邊討好,誰也別得罪,次好的呢,則是依附于其中一方,不然……
不然怎么樣呢?
大哥哥嘆了口氣:“不然,她父兄的下場就是前車之鑒。”
我聽得毛骨悚然,結結巴巴地表示大哥哥是不是想太多:“但,但,你不是說,老國主是病死的,然后,然后,老國主的兒子是旅途勞頓,身體垮了,才猝死的嗎?”
大哥哥揚了揚嘴角,似笑非笑,啥也沒說。
我突然想起母親跟仙姨提過,大哥哥笑的時候,與其說是舅舅的親生,還莫若說更像皇帝的兒子。
聽時不明所以的我,在大哥哥的這個笑容中頓悟到其中意思。
于是,大象之外,我又多了個擔心的對象,連面都沒見過的老國主小女兒,藍飛雨。
“但是為什么我們要去播州呢?”我雖然暫時明白了播州的國主很有可能沒那么容易誕生,但依然不懂這與我們此行有什么關系。
大哥哥對我這“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勁頭沒有表現出不耐煩——這點他還是很像舅舅的:“因為人家邀請我們去啊,我現在是欽差,代表皇帝嘛。要是新國主得不到陛下的支持,他的地位也不會穩的。”
我依然懵懂:“為什么?”
“這個,有點復雜,總之,播州現在還是藩屬國,要是把我們皇帝陛下惹怒的話,嗯,它就不存在了。”
“不存在的意思是?”我疑惑,大著膽子推測,“它會變成東楚的一部分?”
大哥哥微笑著頷首:“小曦真聰明。”
其實還有個問題藏在我心里,我沒問出來:播州那些人,好比說老國主的養子啦,女兒什么的,樂意嗎?
我猜他們是不樂意的,因為那樣他們誰也當不上國主了。
就好像舅舅,據說以前在南越好好地當著王,皇帝把他抓去金陵,南越成了東楚的一塊地,他當然也就沒有王可以當了。
當國主是什么滋味?我不曉得,但是大概不會在自己的地盤內,連出個門都還要征求母親的同意吧?
每天的路途都在胡思亂想中度過,再加上在我眼里,什么事都新鮮,我一點都不覺得日子難捱,生龍活虎,不肯待車里,非騎馬不可,以大哥哥形容的“牛都空手揍死兩頭”的勁,進入了播州。
只不過老天是公平的。
前段時間太過囂張,每晚都樂不可支難以入睡,大隊剛剛在播州國主安排的驛館安頓下來,當夜我就病了,而且病來如山倒,次日大哥哥叫人來喚我,才發現我在床上輾轉不安,渾身燒得像塊爐子里的木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