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竇老無奈,只得帶著下人們紛紛退出房間,并貼心地帶上了門。
早前鳳鸞去成衣鋪為自己挑選了一件月白長衫,說是百年之后要穿著去見爹娘。如今白澤把它翻找出來,果真給人套了進去。為了讓鳳鸞的氣色好點,白澤甚至在他的兩邊臉頰上都點了淡紅色的胭脂,再把口脂涂上。
“阿鸞啊,你慢些走,再等等我吧。”
白澤這會兒仿佛已經徹底從夢中清醒了過來,他把鳳鸞拾掇齊整后,就打開了房門,平靜地對還在外面侯著的人說道,“通知下去,攝政王薨了,三日后發喪。一切從簡,他……不喜熱鬧。”
“是。”
“那這三日,你打算如何……”竇老想問白澤要怎么停放鳳鸞的遺體,但話到了嘴邊,到底不忍心說出口。
白澤卻是知道他要說什么,只轉頭自顧自地吩咐道,“多備些冰塊,這幾日,我與攝政王住在一塊,沒有命令,誰都不準進來打擾我們。”
“什么?!你瘋了?!眼下雖然天氣轉涼,但就這么停在屋里三天,也要……”
竇老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白澤冷冷地打斷了。
“竇老,不必說了,我心意已決,誰勸都沒有用。”白澤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是剛剛失去摯愛的人,倒像是一個終于做出了某個重大決定后如釋重負的人。
竇老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么,白澤卻已經轉身進了屋,從里面把門反鎖了。
“白公子!白公子!”竇老用力拍了幾下門,手掌拍得通紅,門板紋絲不動。他又喊了幾聲,屋里沒有任何回應。仆人們圍在廊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說話。最后還是竇老嘆了口氣,擺了擺手,佝僂著背一步一步地走了。他的腳步很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走到院門口時忽然停下,回頭望了一眼那扇緊閉的門,渾濁的老眼里滾下兩行淚。
他知道,那扇門不會再開了。
自那以后,白澤果真再也沒有踏出過那個房門。
頭一天,仆人們還守在門外,豎著耳朵聽里面的動靜。什么聲音都沒有,安靜得像一座墳墓。第二天,管家端了飯菜過來,敲門叫了半天,沒人應。第三天,飯菜又原封不動地端走了。仆人們開始慌了,在門外來回踱步,卻又不敢破門而入……白澤走之前交代過,誰也不許進去。
沒人知道他在里面干什么。
有人說他是在給鳳鸞整理遺容,有人說他是在跟鳳鸞說最后的話,也有人說他其實已經……沒人敢把那句話說出口,可每個人心里都在想。他們只能等,等那扇門自己打開,等白澤像從前一樣笑著走出來,說一句“沒事了,虛驚一場”。
可那扇門一直沒有開。
三天后,管家終于坐不住了。他帶著幾個仆人,手里攥著一串備用鑰匙,站在那扇門前,手抖了半天才對準了鎖眼。
“咔嗒”一聲,鎖開了。
門被緩緩推開,發出一聲沉悶的吱呀。屋里的光線很暗,窗簾被拉得嚴嚴實實,只有幾縷細碎的陽光從縫隙里漏進來,在青石地面上投下幾道細細的光斑。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還有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屬于深秋的清冷氣息。
管家走在最前面,腳步輕得像怕驚動什么。他繞過屏風,目光落在那張床榻上。
然后就再也邁不動步子了。
床上,兩個人整整齊齊地躺著。白澤側臥在外側,一只手攬著鳳鸞的腰,另一只手握著他的手,十指相扣。鳳鸞靠在他懷里,頭枕著他的臂彎,臉上的表情安詳而寧靜。兩人身上蓋著同一床錦被,大紅的被面上繡著鴛鴦戲水的圖案,是成親那天鋪上去的,還沒來得及換下。
他們相擁而眠,仿佛真的只是普通的清晨,還未醒來。仿佛再過一會兒,白澤就會睜開眼睛,輕手輕腳地起身,替鳳鸞掖好被角,然后去廚房熬一碗熱粥。仿佛鳳鸞的睫毛還會顫動,那雙眼睛還會再次睜開,輕聲喚一句“阿澤”。
竇老不知道什么時候走到了床前。他看著那兩具安靜的、再也不會醒來的身體,心里咯噔了一下,隨即大步上前,伸出二指按在白澤的頸側。
冰涼的。沒有脈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