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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幾日光景，鳳鸞又瘦了。兩邊的顴骨高高地凹陷進(jìn)去，像兩座孤零零的山峰，中間夾著一道深谷般的鼻梁。整個臉色蠟黃蠟黃的，黃得像一片深秋的枯葉，透著一種死氣沉沉的灰敗。他的眼窩深深地陷了下去，眼周的皮膚泛著淡淡的青紫色，嘴唇上全是干裂的血痂。任誰來看，都是一副油盡燈枯之相。

那日過后，鳳鸞再也沒醒過。

他就這么靜靜地躺在床上，呼吸時斷時續(xù)。有時候白澤會聽到他的喉嚨里發(fā)出“呼嚕呼嚕”的聲音，像是痰堵在了氣管里，過一會兒又沒有了，安靜得像一座墳?zāi)埂Ｋ男奶矔r快時慢，快的時候像受驚的兔子，慢的時候像停滯的鐘擺，但也沒有再發(fā)生像婚宴上這樣兇險(xiǎn)的事。

白澤著實(shí)松了一口氣。

但他不知道，這卻是暴風(fēng)雨來臨之前的平靜。

每一天，他都坐在床邊，握著鳳鸞的手，跟他說一些有的沒的。有時候說府里的花開了，有時候說前院的喜綢還沒拆，有時候說竇老又送來了新方子。他說得很輕很慢，像是在哄一個賴床的孩子起床。他說完就等，等了半天也沒有回應(yīng)，便又繼續(xù)說下去。

他不知道鳳鸞能不能聽見。

但他相信他能。

次日，鳳鸞罕見地清醒了過來。他眼眸未睜，卻一個勁地喊餓。可把白澤給高興的，他以為是上天垂憐，終于聽到了自己的祈求，讓鳳鸞再次有驚無險(xiǎn)地度過此劫。于是他趕緊吩咐下人去端碗白粥過來，親自把鳳鸞扶起，一口一口地喂給他喝。

“我飽了，阿澤。”

“你飽了？不再多吃一點(diǎn)嗎？”白澤心想鳳鸞今日難得這么有精神，得勸他多吃些東西補(bǔ)充體力。哪知鳳鸞卻說，“我看外面天氣不錯，你……陪我出去走走吧。”

“什么？！”白澤以為自己聽錯了，“阿鸞，你……你的身體受得住嗎？”

病了這么久，鳳鸞連獨(dú)自從床上下來都做不到，更別提出去走走了，可眼下他竟主動提起要求，這可把白澤高興壞了。

第106章 已經(jīng)去了

他趕緊張羅起來，扶起鳳鸞依舊綿軟的上身，給他穿上外衫。今天鳳鸞的狀態(tài)確實(shí)與往日不同，他甚至能抬起胳膊配合白澤把衣服穿好，只是偶爾有些失神，要白澤連喚好幾遍才能應(yīng)答。

“……嗯？”

“我說，你確定可以嗎？要不，我們還是坐輪椅吧？”

“……好。”鳳鸞心知不能勉強(qiáng)，便同意了白澤，他順從地把手搭在白澤的肩上，順著他的力道慢慢站起來，而后再坐到輪椅上，由著白澤推出去。

雖然此時艷陽高照，但白澤還是怕他著涼，在出門前拿墨色大氅給人里里外外裹了個嚴(yán)實(shí)，這才放心地把人推出門。

“我現(xiàn)在確實(shí)不怎么冷，阿澤。”

“那該穿的衣服也不能少！這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你身子才剛有點(diǎn)起色，可別又大意了。”

“嗯……”鳳鸞沒跟他犟，只是把目光投向不遠(yuǎn)處的一棵梨樹，神色空茫不知在想些什么。

“阿澤，我有點(diǎn)怕。”

“什么？”

白澤沒聽清，正要俯身過去，就被鳳鸞抓住了手指，“沒什么。你陪我去那個樹下坐坐吧。”

“好。”

白澤把鳳鸞慢慢地推到樹下，然后繞到前邊，雙手穿過這人的腋下，暗地使了一把勁把他從輪椅上撐立起來。

鳳鸞這會兒又是渾身無力，他把大半個身體的重量往后壓在白澤的身上，全然信任地任由他帶著自己往前走。

他的眼眸半開半闔，其實(shí)已經(jīng)看不清跟前景象了，而且隨著綿軟的雙腿不停往前挪，他原本已經(jīng)不堪重負(fù)的心臟，又有了罷工的趨勢。鳳鸞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心每跳動一下，就要停止片刻，還不知道能撐到什么時候。

“阿澤，放我……下來……你我二人，似乎很久沒有這樣并排聊過天了。”

“是啊，趁你今天精神好，我定要多纏你幾刻鐘。阿鸞啊，答應(yīng)我，不要太快睡著，好不好？”白澤托著鳳鸞的背把人慢慢地放到樹下靠著枝干，再把他的雙腿放平并攏，隨后扶著他的肩膀讓人能夠舒服地靠在自己身上。

為了怕鳳鸞提不上氣，他甚至隨身帶了參丸。這會兒正往他嘴里塞了一顆，“入口即化，怕你沒有力氣含著。”

“有……心……了……”參水化開，鳳鸞果真感覺身上的力氣又回來了一點(diǎn)，他被白澤半摟著靠在懷里，頭頸低垂，雙手無力地貼在身側(cè)，神情不自覺又有些恍惚了。

“阿澤，讓我看看你。”

“你今天這是怎么了？這么粘人。”白澤無奈地笑了笑，然后扶鳳鸞靠在枝干上，托著他的后頸與之對視，“咱們現(xiàn)在回京了，有的是時間相處，你想看啊……機(jī)會還多得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