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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緊了!抓緊了!”
“他在往下滑!托住腰!腰!”
幾個人七手八腳地忙活了好一陣,才終于把鳳鸞的兩條腿依次搬上了一級臺階。又折騰了好一會兒,才搬上第二級。每一級臺階都像是在翻越一座高山,耗時耗力,到了最后一級的時候,兩個壯漢已經累得氣喘如牛,額角的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鳳鸞蒼白的臉上,他竟連一絲反應都沒有。
在整個被搬上臺階的過程中,鳳鸞都處于一種不斷浮沉的混沌狀態。
他的意識像一葉漂浮在水面上的枯葉,時而沉入無邊的黑暗,時而又被什么東西托舉著浮上來一瞬,看到一些模糊的、搖晃的光影,聽到一些破碎的、遙遠的聲音,然后又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拽下去,重新墜入深不見底的昏沉。
他完全癱軟在大巫的懷里,后腦勺抵著大巫的肩膀,整個人的重量全部壓在那具年邁卻依然有力的身軀上。大巫一手環著他的腰,一手托著他的后腦,能清晰地感受到懷中這具身體的輕飄和冰涼——輕得不像一個成年男子的重量,涼得像一塊剛從冰窖里取出來的玉,沒有溫度,沒有生機。
兩只軟趴趴的手臂被壯漢們撐著朝前伸出去,可沒有人握著的時候,那雙手臂就會立刻彎折下來,手掌朝內,手指微微蜷曲,在身體兩側不停地晃悠,像兩面沒有固定好的旗幟,隨著身體的移動而毫無規律地擺動。他的頭部更是沒有一絲支撐的力量,無力地歪倒在大巫的肩上,額頭抵著大巫枯瘦的鎖骨,臉頰貼著粗糲的衣料,整個人就像一件被隨意堆放在那里的衣物。
他的雙目微睜。
說是“睜”,其實只是眼皮勉強掀開了一條縫,露出一線毫無光澤的眼珠。那眼珠定定地對著某個方向,卻沒有焦點,沒有神采,你甚至分不清他到底看到了什么,或者說,他到底有沒有在看。是昏了還是醒著,恐怕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楚。
眾人就這樣七手八腳地把鳳鸞弄進了阿勒奔的住處。
那房間比之前的帳篷寬敞了許多,陳設也更加考究,地面鋪著厚實的羊毛地毯,四角燃著鎏金的獸首香爐,甜膩的龍涎香混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脂粉氣,在空氣中緩緩彌漫。正中間是一張寬大的拔步床,床柱上雕刻著繁復的花紋,帳幔是深紅色的綢緞,垂墜感極好,將床榻籠罩在一片曖昧的暗影之中。
兩個壯漢將鳳鸞轉了個身,面朝上地安放在床上。他的身體剛一接觸到柔軟的褥面,便像失去了最后的支撐似的,整個人往下陷了陷,四肢松散地攤開,毫無意識地占據了床榻的一角。有人幫他除了鞋襪,捧著他那雙冰涼得幾乎沒有溫度的腳,小心翼翼地把腿也抬上了床。
鳳鸞就那樣躺在那里,像一件被人隨手放置的精美瓷器,蒼白、脆弱、毫無防備,仿佛輕輕一碰就會碎成滿地的殘片。
他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意識在昏沉的深水里沉浮,時而浮上來聽到一些遙遠的、模糊的聲響,時而又沉下去,沉入一片什么都沒有的、安靜的、溫暖的黑暗。那片黑暗太舒服了,舒服得讓他不想再浮上去,不想再去面對那些刺眼的光、刺鼻的氣味、刺骨的話語。
他只想沉下去,一直沉下去,沉到什么都感覺不到的地方去。
“唔……”鳳鸞的喉嚨里發出一聲含混的、抗拒的氣音。
他意識到這有可能是阿勒奔的舌頭,意識到那個人正在用這種方式侵犯他、侮辱他、宣示對他的占有。這個認知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下,讓他混沌的意識瞬間炸開了一片驚懼的火花。
不要……不要碰我……
鳳鸞的身體在那一瞬間迸發出了一股微弱的、近乎本能的掙扎,他的手指痙攣般地蜷縮了一下,手臂微微抬了抬,卻連舉過胸口的高度都達不到便無力地落了下去。他的頭想要偏向一側,卻只歪了不到一寸便軟軟地停住了,像是有什么無形的力量在壓著他的頭顱,不讓他動彈分毫。
他太弱了。
稍微一動彈,胸口便像被一塊巨石死死地壓住了一樣,沉重的、悶漲的疼痛從膻中穴炸開,向整個胸腔蔓延。每一次掙扎都像是在加速消耗那點可憐的、殘存的生命力,他的呼吸變得越來越急促,越來越淺,越來越跟不上身體的需要。
眼前的黑暗越來越濃,越來越重,像潮水一樣從四面八方涌過來,將他殘存的意識一寸一寸地吞沒。
頭一歪,鳳鸞徹底昏死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