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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的昏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徹底。他的身體像一截被抽去了全部生機(jī)的枯木,直挺挺地躺在那里,連胸口那點(diǎn)微弱的起伏都幾不可見。嘴唇上的青紫色迅速蔓延,從唇緣擴(kuò)散到整個口周,像一朵正在急速枯萎的花,花瓣邊緣泛著死亡的灰黑色。
他甚至像是連呼吸也再度斷絕了。
阿勒奔正俯身在鳳鸞上方,忽然感覺到身下這具身體徹底失去了最后一絲活氣。連那種本能的、因為厭惡而產(chǎn)生的微顫都沒有了,整個人變成了一具真正的、毫無反應(yīng)的軀殼。
他抬起頭,看著鳳鸞灰敗的臉,看著他毫無起伏的胸口,眉頭擰成了一個不耐煩的結(jié)。
“又不行了?”阿勒奔的聲音里沒有什么擔(dān)憂,更多的是掃興,像是一個正在把玩一件心愛之物的孩子,手中的玩物突然壞掉了,那種索然無味的、興致驟減的失望。
他松開鳳鸞,直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了兩眼那張毫無血色的臉,忽然覺得索然無味。榻上這人美則美矣,可動不動就昏過去,跟擺弄一具尸體有什么分別?他阿勒奔要的是活生生的、有反應(yīng)的、會哭會叫會求饒的玩物,不是一具隨時都可能斷氣的、碰一下就碎的瓷娃娃。
“大巫。”阿勒奔頭也不回地喊了一聲,一邊用帕子擦拭手指上沾染的藥膏和唾液,一邊漫不經(jīng)心地說,“你來處置,別讓本王等太久。好了再來叫本王。”說罷,他連看都懶得再看鳳鸞一眼,轉(zhuǎn)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房間,衣袍帶起一陣風(fēng),拂得帳幔輕輕晃動。
大巫嘆了口氣,帶著幾個小童快步上前。
鳳鸞的情況比他預(yù)想的還要糟糕。就這么一會兒的功夫,他的面色就灰敗得如同一張被雨水浸泡過的宣紙,嘴唇泛著不正常的青黑色,牙關(guān)緊咬,下頜的肌肉繃得死緊,像是在用最后的力氣抵抗著什么。
大巫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極淺極弱,若有若無,指腹幾乎感覺不到氣流拂過的溫度。他又將三根手指搭上鳳鸞的脈門,那脈象散亂得像被風(fēng)吹散的沙,浮取則飄忽不定,沉取則全然無蹤,是典型的怒急攻心、氣機(jī)郁閉之象。
“這是怒火攻心,郁氣堵在心脈里排不出去。”大巫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凝重,“得先把這口氣給他順出來,不然今晚都過不去。”
他看了一眼身邊的小童,迅速分派任務(wù):“阿菁阿彌,你二人撐好他,別讓人倒下去。阿覃,你取大號的針來,刺其人中,不停旋轉(zhuǎn)直至清醒。動作要快。”
“遵命!”
兩個小童一左一右地爬上床榻,從兩側(cè)撐住鳳鸞的肩背,將他微微扶起,讓他半靠在床柱上。鳳鸞的身體毫無支撐力,要不是兩個小童死死地頂住,他早就像一灘爛泥似的滑了下去。
阿覃捧著一只烏木針匣小跑著過來,打開匣蓋,里面整整齊齊地排列著幾十根粗細(xì)長短各不相同的銀針。阿覃的手指在針匣上方停了停,猶豫了一瞬,最終取出了那根最粗最長的——足足有三寸來長,針身比尋常的銀針粗了不止一倍,在燭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
大巫接過針,在燭火上炙了炙,走到鳳鸞面前,一手捏住他的下頜,迫使他仰起頭來,露出人中穴的位置。鳳鸞的眉頭在被人觸碰的瞬間微微蹙了一下,但也僅此而已,他的眼珠在薄薄的眼皮底下劇烈地滾動著,卻怎么也醒不過來,像是被困在一個怎么都掙不脫的夢魘里。
大巫將針尖對準(zhǔn)人中穴,毫不猶豫地刺了下去。
針尖刺入皮肉的瞬間,鳳鸞的身體猛地一顫,像是被一道閃電擊中。但大巫沒有停手,他的拇指和食指捏住針尾,開始緩慢而均勻地旋轉(zhuǎn)那根銀針。
人中穴本就是人體最敏感的穴位之一,用尋常的細(xì)針刺之已經(jīng)頗為痛苦,更何況是這根粗如毫針的大號銀針,更何況是不停地旋轉(zhuǎn)攪動。這種疼痛,沒有深仇大恨怎敢輕易使用?那簡直比往指甲縫里挨個扎上一針還要令人難以忍受,疼痛如同電流一般沿著三叉神經(jīng)直沖顱頂,足以讓任何一個昏睡中的人痛得從床上彈起來。
“呃……”
沒過多久,鳳鸞就發(fā)出了第一聲含混的、痛苦的呻吟。
他的身體開始下意識地扭動起來,不是刻意的掙扎,而是身體對于極致疼痛的本能反應(yīng),像是被火燒到的手指會不由自主地縮回。他的頭微微偏了偏,想要避開那根針,可在兩個小童的固定下,這個躲避的幅度小得可憐,甚至連讓針尖偏離位置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