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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澤的腦子在這一刻飛速運轉起來。
院子里到內室,不過三四十步的距離。腳步聲已經過了月洞門,再過幾個呼吸的工夫,那些人就會出現在門口。
來不及了。
若讓他們親眼看見鳳鸞此刻昏迷不醒、面如死灰的模樣,消息半個時辰之內就會傳遍整個京城。屆時,所有的平衡,都將在一夕之間被打破。
白澤咬緊了牙關。
他不能讓他們看見鳳鸞這個樣子。
“來人!”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壓,“把屏風拉開!快!”
文鳶和文華同時反應過來,兩人飛撲到角落,將那扇紫檀木嵌螺鈿的十二扇大屏風呼啦一聲拉開,在床榻前隔出了一道嚴嚴實實的屏障。
白澤則俯身將鳳鸞從床上撈起來,一手攬著他的腰,一手托著他的后腦,將人安置在榻上靠坐的位置。他飛快地扯過一條薄毯蓋在鳳鸞腿上,又拉過一只軟枕墊在他腰后,試圖讓他看起來像是在悠閑地小憩而非昏死過去。
可鳳鸞坐不住。
他的身體像一攤爛泥,無論白澤怎么擺弄,都一直在往下出溜。頭往下垂,肩往下塌,腰往下彎,整個人像一只被抽去了骨架的布偶,軟塌塌地、一寸一寸地往榻面上滑去。
白澤急得滿頭是汗。
他一只手扶著鳳鸞的肩膀,另一只手再次掐上了他的人中,用足了力氣狠狠地按了下去。
鳳鸞的身體微微一顫。
還是不夠。
白澤又騰出手來,在他胸口的膻中穴上用力地按壓了幾下。鳳鸞的身體終于有了稍微強烈一些的反應,他的眉頭極其細微地皺了一下,喉嚨里發出一聲含混的呻吟。
白澤抓住這個機會,從文鳶手中接過一顆醒神的藥丸,掰開鳳鸞的嘴,塞了進去。
藥丸在口中迅速化開,苦澀的藥汁順著喉嚨滑下去。
“咳……咳咳咳……”
鳳鸞猛地咳嗽起來,他的身體隨著咳嗽而劇烈地震動著,整張臉皺成了一團。
而與此同時,那雙方才還翻白上吊的眼睛,終于顫巍巍地、一點一點地回落了。
“子書。”白澤捧著他的臉,將他的頭抬起來,讓他看著自己,“看著我,能看清我嗎?”
鳳鸞的目光在白澤臉上停留了好一會兒,才終于有了對焦的跡象。他的嘴唇翕動了兩下,發出一個幾乎聽不見的氣音。
“阿澤……”
白澤的眼眶一熱,險些落下淚來。他深吸一口氣,將那洶涌的情緒壓了回去,抬起鳳鸞的下巴,將文鳶遞過來的茶盞湊到他唇邊,小心翼翼地渡了一口進去。
溫水潤過干裂的嘴唇,順著喉嚨緩緩而下。
鳳鸞又咳了兩聲,幅度比方才小了許多。他的眉頭舒展開了一些,渙散的目光也漸漸聚攏了些許,終于真正地看到了白澤。
而院子里,腳步聲已經到了門外。
白澤聽見李子昊那略帶沙啞的嗓音在廊下響起:“鳳王可在里面?孤前來拜會,怎地無人通傳?”
然后是文鳶的聲音,故意拔高了幾度,像是在給屋里的人報信,“齊王殿下!我家王爺正在……正在休憩,您不能進去……您真的不能進去……”
話音未落,門就被不緊不慢地推開了。
白澤的瞳孔驟然一縮。
他幾乎沒有猶豫,一把摘下自己頭上的玉冠,將束好的長發打散,烏黑的發絲如瀑布般傾瀉而下,披了滿肩。然后,他在榻上側過身去,將鳳鸞整個人攏在懷里,自己做出一副依偎的姿態,半張臉埋在鳳鸞的肩窩里。
他的一只手環著鳳鸞的腰,另一只手故意將鳳鸞的中衣領口往外扯了扯,露出一截蒼白的鎖骨。
曖昧。
慵懶。
被打擾好事的不悅。
這是他在電光石火之間,為自己和鳳鸞設定的角色。
鳳鸞聽見了門被推開的聲音。
也許是危機感激活了身體里最后一絲殘存的潛力,他竟在那重重疊疊的虛弱與昏沉之中,強行支撐起了一點意識。
他靠在白澤懷里,微微抬起頭來。
門廊處,一個身著錦袍、腰佩玉帶的中年男子闊步而入。
來人身量不高,卻有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勢。一張方臉,顴骨高聳,下頜寬厚,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狹長、銳利,像鷹隼盯住獵物時的那種目光,仿佛能在瞬息之間將一個人從頭到腳看個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