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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鸞咳了好一陣才止住,整個人已經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了。他靠在白澤懷里,胸口劇烈起伏著,嘴唇灰敗發(fā)紫,看起來隨時都會再次昏過去。
可他沒有。
他咬著牙,硬撐著,那雙渙散的眼睛固執(zhí)地看著白澤,無聲地表達著一個意思——讓我去。
白澤與他對視了許久。
最終,是白澤先移開了目光。
“文鳶。”他輕飄飄地叫了一聲,聲音里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澀。
只是一個眼神,文鳶便讀懂了他的意思。她打了個寒顫,嘴唇動了動,想要說什么,最終還是什么都沒說,認命地轉身去了衣櫥,取出鳳鸞那一套慣常會見外客的紫色常服。銀線繡蟒紋,玉帶束腰,配以碧玉冠。鳳鸞穿起來是威儀,可此刻拿在白澤手里,卻沉甸甸的,像一塊石頭。
兩個人徹底沒了法子,只好苦著一張臉伺候鳳鸞穿衣。
鳳鸞眼下全憑一股意志撐著,身體根本不聽使喚。他的目光時而渙散,時而失焦,時不時就那樣睜著眼短暫地迷糊過去。人還醒著,意識卻已經不知道飄到哪兒去了。等白澤叫他兩聲,他才猛地回過神來,繼續(xù)配合著抬胳膊、伸腿,動作慢吞吞的,像一個上滿了銹的木偶。
有好幾次,白澤都忍不住想開口說“算了,別穿了”,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鳳鸞的脾氣。這人看著溫溫和和的,骨子里卻犟得像一頭牛。一旦決定了的事情,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好不容易穿戴齊整,白澤將鳳鸞扶回床頭堆疊起來的軟被上靠著。他剛想松一口氣,低頭一看……
鳳鸞又不成了。
那雙眸子雖然還微微睜著,可瞳孔已經散了,目光空洞地望著前方的某一點,也不知道在看什么。他的呼吸又變得又淺又急,胸膛起伏的幅度微乎其微,整個人像一座隨時會坍塌的沙塔。
他就這樣睜著眼,厥了過去。
“子書!!!”
白澤大驚失色,伸手探他鼻息。
還有,還有。
可那微弱的氣息吹在指腹上,輕得像是有人在遙遠的地方嘆了口氣。
他趕緊伸出拇指,死死掐住鳳鸞的人中穴,用足了力氣按揉。又命文鳶取來魏太醫(yī)留下的醒神藥膏,挖了一大塊,涂抹在鳳鸞的額角、腳底涌泉穴,連手心都沒有放過。
如此折騰了又約莫一盞茶的工夫,鳳鸞的喉間終于緩緩吐出一口氣,然后,他的眉頭皺了一下,那渙散的瞳孔漸漸重新聚攏,目光從遙遠的地方艱難地收回來,落在了白澤臉上。
“……阿澤。”他聲音沙啞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棉絮,“我……這是怎么了?”
“你又厥過去了。”白澤的臉色奇差無比,就差把“不滿”兩個大字刻在腦門上了,“應當臥床休養(yǎng),不宜走動。”
鳳鸞看著他的臉色,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么來緩和氣氛,可張了張嘴,終究什么都沒說出來。
他知道這次是自己理虧。
可他也沒有辦法。
齊王李子昊帶著番邦使臣堵在門口,他若不出面,那些番邦使臣會怎么想?天朝重臣避而不見,是身體不行,還是國朝不行?消息傳回番邦,邊疆豈不又要動蕩?
這個朝堂,表面上風平浪靜,底下全是暗流。而他鳳鸞,就是那塊壓住所有暗流的石頭。石頭若動了,暗流就會翻涌上來,吞噬一切。
“……我心里有數。”鳳鸞閉了閉眼,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等辦完了這件事,就跟陛下告假。可好?”
白澤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終卻只化作了一聲沉沉的嘆息。
他彎下腰,將鳳鸞的手握在掌心里,那只手冰涼、綿軟,像一塊被水泡透了的綢緞。
“我陪你。”他說。
第4章 青天白日如此開放
鳳鸞雖然做了讓步,卻執(zhí)意不肯在清醒的狀態(tài)下讓白澤摟抱。
白澤好說歹說,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從“你現在站都站不穩(wěn)”一直勸到“你就當是為了讓我安心”,鳳鸞都不為所動。他靠在床頭,閉著眼睛,氣若游絲,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那幾個字倒是格外清晰,“我自己走。”
白澤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終究還是把這口氣咽了回去。他跟這人認識這么多年,比誰都清楚鳳鸞的脾氣,深知其一旦拿定了主意,十頭牛都拉不回來。你若硬要違逆他的意思,他嘴上不說,那雙眼尾微微上挑的眼睛就那么靜靜地看著你,看得你心里發(fā)毛,最后只能自己先敗下陣來。
“行。你自己走。”白澤妥協(xié)了,語氣卻像是在跟一個不聽話的孩子講條件,“但得有人扶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