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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鸞沒有回答,那就是默認了。
白澤朝門外喚了一聲:“文華。”
文華是鳳鸞身邊的小廝,年紀不大,勝在手腳麻利,人也機靈。他應聲進來,一眼看見主子那張灰敗的臉,心里咯噔了一下,面上卻不敢露出分毫,只低著頭快步走上前去。
白澤與文華一左一右,一人架住鳳鸞一條胳膊。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用力一提,直接將人從床上撐立起來。
可誰知,鳳鸞的雙腿像是兩根煮熟了的面條,軟塌塌的,完全撐不住自己的身體。他的腳剛一沾地,膝蓋就彎了下去,整個人沉甸甸地往下墜,像一塊浸透了水的棉布,又重又軟,怎么都拎不起來。
“少爺!您使使勁兒啊少爺!”文華急得滿頭是汗,拼命托著鳳鸞的腋下,可他年紀小,力氣本就有限,哪里撐得住一個成年男子的重量?
鳳鸞也想使勁兒。
他甚至咬緊了牙關,額上青筋暴起,拼了命地想要站穩。可他的身體不聽他的話,那些肌肉、那些骨骼、那些本該支撐他站立行走的關節,像是在這一刻集體罷工了。
這種感覺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他這些年來早已習慣了這種力不從心的滋味。陌生的是,他從未像今日這樣,連站都站不起來了。
“子書!看著我!”白澤察覺到他的目光開始渙散,趕緊出聲喚他,“別閉眼!看著我!”
鳳鸞努力地將視線聚焦在白澤臉上,可那畫面越來越模糊,像是隔著一層被水浸透的宣紙。白澤的眉眼、白澤的唇、白澤臉上那焦急到近乎猙獰的表情,都在一點一點地遠去。
他聽見白澤在喊他。
那聲音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隔著重重的山、層層的霧,越來越模糊,越來越遙遠。
然后,文華脫手了。
他實在是撐不住了,手腕一軟,鳳鸞那半邊身體失去了支撐,整個人猛地往下一墜。白澤一個人根本撐不住這驟然加重的分量,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鳳鸞的身體從他指間滑落,像一片斷了線的風箏,輕飄飄地、卻又是沉重地,跌回了床上。
后腦勺磕在床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鳳鸞的雙目半睜半閉,眼珠往上翻去,露出下眼瞼一線刺目的白。他的頭頸失去了所有的力氣,隨著跌落的慣性無力地往后仰去,下巴高高揚起,喉嚨里發出細微的、嗬嗬的氣音。
“子書!子書!!!”白澤撲上去,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腦,另一只手拼了命地掐他的人中。
沒有反應。
掐合谷。
沒有反應。
按膻中。
依然沒有反應。
鳳鸞像一具已經失去了靈魂的軀殼,任憑白澤如何呼喚、如何按壓、如何拍打,他都一動不動地躺在那里,面色灰敗如紙,呼吸淺促如絲。
白澤的手開始發抖。
他從未這樣怕過。
那些年在戰場上從尸山血海里趟過來,他眼皮都沒眨過一下。可此刻,看著鳳鸞那張毫無生氣的臉,他覺得自己心底有什么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地崩塌。
文華跪在一旁,已經嚇得說不出話來了。他恨死了自己的這雙手,恨自己為什么沒有再撐一下,為什么要在最關鍵的時刻松了勁兒。他張了張嘴,想說“白公子,對不起”,可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個字也沒能說出來。
就在這時候,“白公子!白公子!!!”
院子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小廝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跑進來的,臉色煞白,額上全是汗珠。他一頭扎進門,還沒來得及站穩,就扯著嗓子喊了起來,“不、不好了!那李王爺沒了耐性,說是等不得了,非要往里闖!小的們攔、攔不住啊!”
白澤猛地抬起頭來,“你說什么?!”
“齊王殿下他……他帶著那幫番邦使臣,已經繞過前廳,直往內室來了!”小廝急得都快哭了,“小的們跪了一地,求他稍候片刻,他說……他說……”
“他說什么?!”
“他說王爺若是身子不便,他就親自來探病!”
話音未落,院子外頭已經傳來了雜沓的腳步聲和此起彼伏的說話聲。那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夾雜著下人們惶恐的阻攔聲和某個低沉不以為意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