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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澤沒有動。
他就那樣側躺著,靜靜地看著懷里的人。晨光一點一點地漫進來,將鳳鸞的輪廓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梁、他的唇——每一個線條都柔和得像一筆工筆畫,安靜得讓人不忍心打擾。
白澤忍不住伸出手,用指腹輕輕地、極輕地觸碰了一下他的嘴角。
那觸感微涼、柔軟,像是觸碰一片花瓣。
鳳鸞沒有醒。
他太過虛弱了,此時正雙目緊閉,軟軟地陷在被褥里,整個人像一片被風吹落的葉子,安靜地躺在那兒。由于白澤的臂彎還墊在他頸下,他的頭頸微微后仰著,隨著白澤輕微的呼吸而極緩慢地起伏晃動。
白澤忽然有些擔心,這個姿勢會不會讓他呼吸不暢?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手臂,托起鳳鸞的背部,將人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往上挪了挪,安置在疊起來的軟被上。被褥足夠柔軟,被鳳鸞的身體輕輕一壓就凹陷下去一個坑,正好將他穩穩地固定在中間,不至于滑落。
可鳳鸞昏得太厲害了。
無論白澤如何折騰,翻身、墊枕、掖被……他都毫無反應,像一只布偶娃娃般任人擺布。兩條手臂軟綿綿地垂在身側,白澤抬起來的時候,它們就抬起來,白澤放下的時候,它們就毫無抵抗地落下去,像兩條沒有骨頭的絲帶。
“阿鸞?阿鸞醒醒。”白澤輕輕拍了拍他的臉,又按揉他額角的太陽穴、手背上的合谷穴,力度從輕到重,一路按下來。
鳳鸞沒有任何反應。
方才還勉強殘存的那一絲血色,在白澤這一番折騰下,竟也被折騰沒了,雙頰只剩下青灰一片,像是一張褪了色的舊宣紙。
白澤的心又提了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掀開被子下了床。赤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寒意從腳底板一路竄上來,反而讓他清醒了幾分。
“來人。”他壓低聲音,朝門外喚道,“準備藥浴吧。”
這聲音不大,甚至可以說很輕,但也足夠讓守在門外的文鳶聽見了。
可他等來的,不是文鳶慣常的那聲清脆的“是”,而是一陣急促的、幾乎帶著慌亂的腳步聲。
“白公子!不好了!不好了!!!”
文鳶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沖進來的,臉色煞白,額上全是細密的汗珠,眼眶里已經蓄滿了淚,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什么事?”
白澤正俯身在給鳳鸞掖被角,聞言手上的動作頓了一頓。他沒有回頭,聲音壓得很低很低,低到幾乎是在用氣音說話。
文鳶咬著嘴唇,拼命讓自己鎮定下來,可聲音還是止不住地發顫:“齊、齊王來了!”
白澤的手猛地一僵。
“什么?!”
他霍然轉過身來,方才那股刻意維持的沉穩瞬間被打破了,眼中掠過一道銳利的光。他一邊大步走向衣架,從上面扯下自己的外衫往身上套,一邊急促地問道,“怎么回事?他來做什么?”
文鳶跟著他身后,緊張得連說話都結巴了:“婢、婢子也不曉得……門房傳來的消息,說齊王殿下帶著一幫番邦使臣,一大早就到了府門口,說是……說是……”
“說什么?”
“說是要拜會并肩王!”
白澤系腰帶的手頓了頓,眉心擰成一個死結。
拜會?
他冷哼一聲,嘴角扯出一個譏誚的弧度。
說辭倒是好聽。什么拜會,無非是來探探虛實罷了。齊王李子昊,當今圣上的親叔叔,手握京畿三衛的兵權,這些年一直對鳳鸞這個年紀輕輕就位極人臣的一字并肩王心存忌憚。明面上客客氣氣,背地里不知使了多少絆子。如今帶著番邦使臣登門,挑的還是大清早,這不擺明了是要殺個措手不及嗎?
若讓他們得知鳳鸞現下確實重病昏沉,怕是整個京城都要炸鍋了。
朝中那些原本就看鳳鸞不順眼的人,會趁機發難,那些蠢蠢欲動的勢力,會趁虛而入,那些被鳳鸞壓著不敢動彈的魑魅魍魎,會像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一樣蜂擁而上。
白澤的拳頭越攥越緊,骨節捏得咔咔作響。
“該死的李子昊!”
他猛地轉身,一拳重重砸在床上。床板發出一聲沉悶的響,鳳鸞的身體跟著微微彈了一彈,卻依然沒有醒來。
文鳶嚇得一哆嗦,下意識地往后退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