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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安靜了片刻,只有炭盆里的炭火偶爾發出一聲細微的噼啪聲。
“……公子。”
文鳶咬著下唇,猶豫了好一會兒,終于像是下定了什么決心似的,抬起頭來,聲音雖然還有些發抖,語氣卻變得堅定了許多,“婢子的家鄉有一種奇術,可使人的容貌發生改變。若是……若是公子不嫌棄,可否委屈您冒充王爺,去往前面大廳應付片刻?”
白澤猛地抬起頭來,眼睛一亮。
他幾乎是一瞬間就明白了文鳶的意思。
文鳶的家鄉在西南邊陲,那里多的是中原聞所未聞的奇方秘術。易容之術雖然聽起來匪夷所思,可這些年他走南闖北,什么樣的奇人異事沒見過?若真有此法,倒確實解了燃眉之急。
他和鳳鸞身形相當,都是清瘦頎長的體格。常年在書房里耳鬢廝磨,鳳鸞說話的語氣、走路的姿態、挑眉冷笑的神情,他早就學了個八九成。至于朝堂上的那些事——他雖然久不在官場,可鳳鸞平日里沒少在他耳邊念叨,誰跟誰是一派、誰跟誰有仇、誰表面恭順背地里使刀子,他閉上眼睛都能給你畫出個關系圖來。
模仿幾分,自然不在話下。
“你有工具嗎?”白澤問,聲音里已經帶了三分急切。
“有的!”文鳶用力地點了點頭,臉上的慌張終于被一絲篤定取代,“婢子這就去準備!”
她一轉身,剛要往外跑,不料……
“文鳶。”
一聲虛弱的、幾乎微不可聞的呼喚,從床榻的方向傳來。
文鳶的腳步釘在了原地。
白澤的身體也僵住了。
他緩緩轉過身,不可思議地看向床上那個他以為還在昏睡的人。
鳳鸞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蒙著一層薄薄的水霧,目光渙散而無力,像是費了極大的力氣才撐開那兩扇沉重的眼皮。他的嘴唇微微翕動著,喉嚨里發出細微的氣音,像是想說什么,卻沒有足夠的力量把它說出來。
“子書!”白澤幾乎是撲過去的,一把抓住他的手,“你……你何時醒的?現在身上覺得如何?可還不爽利?”
鳳鸞看著他,目光從渙散漸漸聚焦,落在了白澤的臉上。那雙蒼白的嘴唇動了好幾下,終于擠出了幾個字。
“阿澤……你問題太多了……”
聲音輕得像一縷煙,風一吹就會散。
白澤一噎,剛要說什么,就看見鳳鸞的臉色忽然又變了,方才勉強恢復的那一點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敗。他的頭頸一歪,整個人像斷了線一樣往前栽去,眼睛半闔半閉,眼看著就要再度昏厥過去。
“子書!”
白澤眼疾手快,雙手撐住他的腋下,從后面將人穩穩地扶住,讓他的后背靠在自己胸膛上。然后他抬頭,對著一旁已經嚇傻了的文鳶厲聲道:“別愣著!按他前胸后背的穴位!”
文鳶如夢初醒,撲上前去,雙手顫抖著在鳳鸞胸口膻中穴、背后肺俞穴上一通揉按。下手沒有輕重,白澤看著心疼,卻也沒有出聲制止,只因現在不是心疼的時候。
如此揉按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鳳鸞終于從喉間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胸口起伏的幅度漸漸平穩下來。可他的身體還是軟得像一攤泥,直要往下癱,便連眼睛也睜不怎么開。
“……暈。”
他就只說了這么一個字,帶著無盡的疲憊和委屈。
白澤的心都要碎了。
“文鳶。”鳳鸞閉著眼睛,聲音斷斷續續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取……我衣物來……”
白澤的臉色瞬間變了。
“你想做什么?!”他的語氣幾乎是警覺的,甚至帶著幾分怒意,“你可別想了!你現在虛弱得隨時都要厥過去了,連下床都做不到,又怎么應付前廳的事?交給我吧,別任性了。”
鳳鸞搖了搖頭。
就這輕輕的一個動作,他做起來都像是在對抗什么巨大的阻力,脖子上的青筋微微暴起,額上又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不……”他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可語氣卻是不容置疑的固執,“你久不理會官場事務……自然不知,這李子昊……素有‘鷹眼’之稱……阿澤……你瞞不了他的……咳咳……”
話沒說完,他就劇烈地咳嗽起來。
那咳嗽聲空洞而干澀,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白澤趕緊將他扶穩,一下一下地拍著他的背,眉頭擰成了一個解不開的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