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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一盞快要燃盡的燈。
白澤看得心頭一緊,再也站不住了。他大步上前,一手抓住鳳鸞軟綿綿的胳膊,幫助童子穩住那隨時都要倒下的身子。另一只手則輕輕托住他的后腦勺,將那顆沉沉垂下的頭扶正了一些。
掌心觸到的皮膚滾燙,燙得他手心生疼。
魏太醫拈起一根銀針,在燭火上過了一下,穩穩地扎入了鳳鸞頸后的大椎穴。隨即是風門、肺俞、心俞。一針接一針,快而準,像是一個手藝人在完成一件精密的繡品。每一針下去,他都要捻一捻,停一停,觀察鳳鸞的反應。
鳳鸞沒有任何反應。
他安靜得像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任憑那些銀針扎入自己的皮肉,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白澤看著那些明晃晃的針,覺得它們像是扎在了自己心上。
他在心里默默向漫天的神佛祈禱,請他們不要再把不幸降臨到這個人的身上了。
他受的苦已經夠多了。
也許是上天終于聽到了他的聲音,又也許是鳳鸞自己在意識深處感受到了某種召喚,在銀針刺入過半的時候,他那掩在薄薄眼皮下的眼珠,忽然極其細微地顫動了一下。
那動作太輕,輕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可白澤一直在看著他,一秒也沒有移開過目光。
“阿鸞!!!”
白澤幾乎是從喉嚨里迸出這兩個字的。他大喜過望,顧不得還有旁人在場,雙手捧住鳳鸞的頭,將其小心翼翼地抬起來,急切地想要看清他的臉。
鳳鸞雙頰燒得通紅,像是抹了一層胭脂。可那胭脂底下,是灰敗近烏的嘴唇,是整個人從骨子里透出來的虛弱。
在白澤一聲接一聲的呼喚中,鳳鸞的眼皮終于動了。
他努力地、一點一點地,將那雙沉重得像是灌了鉛的眼皮抬起來。眼珠蒙著一層水霧,茫然地望著前方,似乎還沒有認出來面前的人是誰。那目光渙散而無力,像一片在風中飄零的落葉。
然后,他認出了白澤。
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么。可還沒來得及發出任何聲音,那雙眼皮就再也支撐不住了,像斷了線的幕布一樣重重落下來。
鳳鸞再度闔上了眼,再也沒有動靜。
“阿鸞?阿鸞!”白澤喊了幾聲,沒有得到任何回應,急得滿頭是汗,轉頭看向魏太醫,“他怎么又昏過去了?”
魏太醫面色凝重,沒有立刻回答。他伸手探了探鳳鸞的脈,沉吟片刻,緩緩道,“王爺身子太過虛弱,受不得長時間的腰腹緊繃。今日的針先到這里,再扎下去只怕他承受不住。”
說著,他示意童子將鳳鸞身上的銀針一一取下,動作比扎針時還要輕柔。
“慢慢扶他躺下,墊高一些,讓氣血能夠順暢上行。”
兩名童子應聲扶著鳳鸞的肩膀,準備將他放倒在床頭堆疊起來的軟被上。可誰知其中一個童子年紀尚幼,手上力道不夠,又被鳳鸞整個人沉甸甸的重量一墜,竟一時脫了手。
鳳鸞仰面重重地倒回了床上。
他的后腦勺磕在床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整個人陷在錦被里,那張原本就因為高熱而通紅的臉色,竟在瞬間發生了變化。他的紅潮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駭人的灰白,像是有一雙無形的手,在一瞬間將他所有的血色都抽走了。
“阿鸞!!!”白澤幾乎是撲過去的。
鳳鸞的胸口開始劇烈起伏,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氣管。他張著嘴,拼命想要吸氣,可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一場搏斗。他的脖子繃得緊緊的,青筋暴起,整個人因為缺氧而微微發紫。
“不好!”魏太醫臉色驟變,“這怕是一口痰堵住了氣管!他現在沒有力氣咳出來,你來幫他!”
“什么?!”白澤一愣,“我怎么幫……”
“快!”魏太醫已經來不及解釋了,上前一把抓住鳳鸞的胳膊,將人從床上提起來,“接著!”
白澤瞬間明白了太醫的意思,這是要他把人從后面抱住,用外力幫助排痰。
可是明白歸明白,他心里那道坎兒怎么都過不去。鳳鸞的身子骨這么弱,經得起這樣的折騰嗎?萬一一個不慎……
“還愣著干什么!”魏太醫急了,聲音都變了調,“你想看他活活憋死嗎?!”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醒了白澤。
他再也沒有猶豫,一個箭步上前,雙手從鳳鸞的腋下穿過,將那具正在不斷往下癱軟的身子拼命提了起來。鳳鸞的頭無力地往后仰著,下巴抵在白澤的肩膀上,整個人像一片被風卷起的枯葉,輕得令人心碎。
魏太醫深吸一口氣,運足了力道,一掌拍在鳳鸞的背部。
“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