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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鸞猛地一個激靈,整個人在白澤懷里劇烈地顫抖了一下,隨即便是一聲沉悶的咳嗽。一口濃痰從他喉嚨里咳出來,吐在了魏太醫及時遞過來的帕子上。
緊接著,鳳鸞的身體徹底放松了下來。
像是繃了太久的弦終于斷了,他整個人軟塌塌地靠在白澤懷里,再也沒有一絲力氣。下巴抵著白澤的肩膀,兩條胳膊無力地垂在身體兩側,隨著白澤輕微的晃動而輕輕晃悠著,像兩條斷了線的木偶手臂。
他活著。
還活著。
白澤閉了閉眼,將臉埋在鳳鸞的發頂,感受著那微弱的、卻還在繼續的呼吸拂在自己頸側。他的眼眶發紅,鼻頭發酸,卻忍住了沒有落下淚來。
“公子!”文鳶不知什么時候已經端著茶盞候在一旁,聲音里帶著劫后余生的哭腔,“水、水備好了……”
“先等等。”魏太醫擺了擺手,擦了擦額上的汗,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這一口痰乃郁氣所化,堵在喉嚨里,上不來下不去,最是兇險。吐出來了,人就舒服多了,熱度也會慢慢地退下去。”
白澤仍然抱著鳳鸞,沒有松手。
他怕一松手,這個人又要往下墜。
魏太醫也不催他,自顧自地從藥箱里取出紙筆,伏在案上寫了一張方子,吹干了墨跡遞過來。
“這是藥浴的方子。早晚各一次,浸泡一個時辰。”他的語氣變得鄭重起來,“王爺早些年在邊關傷了底子,近幾年又不得好好休養,日日操勞,夜夜伏案,致使寒濕之毒早已侵入臟腑。光靠吃藥,已經壓不住了。唯有藥浴一法,逐漸逼出體內寒毒,方能得一線生機。”
白澤接過方子,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揣入懷中。
然后,他輕輕將鳳鸞交還給童子扶著,自己站起身來,對著魏太醫整了整衣冠,一揖到底。
這一揖,彎下去的弧度很大,也停留了很久。
“魏老。”他的聲音低沉而鄭重,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里擠出來的,“您為子書所做的一切,白澤永生不敢忘。”
魏太醫嚇了一跳,連連擺手,趕緊上前扶他:“不敢不敢!白少爺這是做什么?折煞老夫了!”
“您擔得起。”白澤直起身來,目光沉沉地看著他。
老大夫被他看得心頭一熱,嘆了口氣,低聲道:“王爺于小老兒有大恩,當年若不是他出手相救,小老兒一家老小早就……唉,這些舊事不提也罷。總之,老朽焉敢不盡心盡力?白少爺盡管放心,只要老夫還有一口氣在,就絕不會讓王爺有什么閃失。”
白澤點了點頭,心里卻犯起了嘀咕。
什么恩?
怎的從沒聽子書說過?
他低頭看向榻上那個依舊昏睡著的人。燭光把他的側臉照得半明半暗,眉目間的倦色怎么也掩不住,即便是睡著了,眉心也微微蹙著,像是在夢里也在跟什么較勁。
這個人身上,到底還藏著多少他不知道的事?
白澤重新在床沿坐下,伸手將鳳鸞眉心的那道褶皺輕輕撫平。指腹下的皮膚終于不再那么燙了,熱度的確在一點一點退下去。
“慢慢來。”他低聲說,不知道是在對鳳鸞說,還是在對自己說,“我陪著你。”
文鳶悄悄退了出去,帶上了門。
燭火跳了兩跳,屋內光影搖動。鳳鸞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臉色雖然還是蒼白,卻不再有那種瀕死的灰敗。白澤的手始終沒有離開他的手腕,脈搏一下一下地跳著,雖然細弱,卻穩穩當當。
夜還很長。
白澤靠在床柱上,望著鳳鸞的睡顏,不知不覺,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第3章 強撐見客
清晨。
天邊剛泛起第一抹魚肚白,光線從窗欞的縫隙里漏進來,薄薄的一片,落在床沿上。
白澤先醒了。
他睜開眼的時候,有一瞬間的恍惚,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只覺得懷里暖融融的,像抱著一團溫熱的水。低頭一看,鳳鸞還窩在他懷里,頭靠著他的肩膀,一雙手不知什么時候反握住了他的手指,攥得并不緊,卻也完全沒有要松開的意思。
他的臉色依然蒼白,卻不再是昨夜那種駭人的青灰。嘴唇上也有了一點淺淺的血色,呼吸平穩而均勻,睫毛安安靜靜地覆著,像兩只斂翅的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