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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澤本想再說幾句狠話的。
他甚至已經在心里打了好幾遍腹稿,要把這個不知死活的家伙從頭到腳罵個狗血淋頭,罵到他再也不敢這樣糟蹋自己。
可是鳳鸞這一眼,就像一盆冷水,兜頭澆滅了他所有未出口的火氣。
“……呃。”
白澤板著臉,下巴繃得死緊,眼睛卻開始不自覺地往旁邊飄。他感到自己的耳根有些發燙,連帶著脖頸都開始熱了起來。他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含混得幾乎聽不清,“咳……休、休息吧。”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已經軟了大半:“我送你回屋。”
說著,他俯下身去,一只手攬住鳳鸞的腰,另一只手繞過他的腿彎,竟是要將他整個人打橫抱起來。
鳳鸞終于急了。
“阿澤!”他一把攥住白澤的衣領,聲音雖然還虛弱著,語氣卻帶上了幾分真切的抗拒,“給我留點面子。”
白澤低頭看了他一眼,面無表情地說出了那句至理名言,“面子是什么?能吃嗎?”
說話間,他已經不由分說地將人穩穩地抱了起來。鳳鸞比他想象中還要輕得多,輕得不像一個成年男子該有的重量,輕得讓他胸口又狠狠疼了一下。
文鳶不知何時已經抹干了眼淚,悄悄將那扇房門打開,又一路小跑著去掀開了里間榻上的錦被。做完這一切,她回過頭來,看見白澤抱著鳳鸞正往這邊走來,當即識趣地低下頭,小碎步后退著溜了出去,還不忘輕輕將門帶上。
鳳鸞被穩穩地放在榻上。
白澤的動作極輕極慢,像一個手藝人在安放一件薄胎的瓷器,生怕一個不慎就會磕碎。他拉了拉鳳鸞身下的軟枕,又摸了摸,不甚滿意,便從一旁取過一個更厚實的鵝絨枕,小心翼翼墊在他腰下。
“這個應該舒服些。”他低聲道,像是在自言自語。
鳳鸞仰面躺在榻上,被錦被和軟枕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蒼白的臉和一雙含笑的眼。他望著白澤忙前忙后的背影,忽然覺得鼻子有些發酸。
“睡吧。”白澤終于忙完了,在榻邊坐下來,替他掖了掖被角。
鳳鸞起初并不想睡。
他伸出手,拉住白澤的寬袖,扯了扯,像一只賴在主人手邊的貓。他的眼尾微微上揚,帶著幾分虛弱卻依然不肯安分的狡黠,“阿澤,我們有日子未見了,不如……”
“是啊。”白澤打斷了他,冷哼一聲,語氣涼颼颼的,“一見面就給我這么大一個‘驚喜’。”
鳳鸞一噎,那點子小心思全被戳穿了。他訕訕地笑了笑,試圖蒙混過關:“阿澤……”
“睡吧!”
白澤這次是真的沒有心軟。他將鳳鸞的手從自己袖子上掰開,塞回被子里,又將被角壓實,動作果斷得像在包扎一處傷口。
“你這個樣子,我也走不了。”他的聲音低下來,像是在對自己解釋,“明天還得請太醫再來瞧瞧才能安心。”
他嘆了口氣,伸手撫了撫鳳鸞額前的碎發,指尖在他微涼的額頭上停留了一瞬。
“怎么這么久了,總是不見好?”
沒有人回答他。
鳳鸞已經閉上了眼,睫毛輕輕覆下來,呼吸漸漸變得綿長而均勻。他的手不知何時又悄悄從被子里伸了出來,攥著白澤的衣袖一角,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白澤沒有掙開。
他只是靜靜地坐在榻邊,看著窗外的天色一分一分地暗下去,看著燭火在墻壁上投下兩個交疊的影子,然后輕輕嘆了口氣。
這聲嘆息太輕,輕到連他自己都幾乎聽不見。
可是鳳鸞攥著他袖角的那只手,卻微微緊了一緊。
第2章 閉氣了
“阿澤,你放心,我會盡量撐得久一點,等你、等你……”
鳳鸞的聲音越來越輕,輕得像一縷隨時會斷的蛛絲。他靠在軟枕上,臉色白得幾乎與枕巾融為一體,唯有那雙眼睛還勉強睜著,努力想要把話說完。
“得了得了。”白澤皺著眉打斷他,語氣聽著不耐煩,手卻不自覺地將他被角又往上拉了拉,“你話都說不上來了還強撐個什么勁?再不閉眼,我可就要走了。”
這話說得狠,腳底下卻沒有半分要挪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