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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昏昏沉沉中,他覺得好像有人托起他手臂,幾縷發(fā)絲自然垂落至他面前,裹挾一抹清雅暗香,幽幽傳至鼻端。他手指微動,一個心神巨震,登時識出來者為誰,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不是……這他怎么不丟人呢?
任靈寵將他從桌邊抱起,黑暗中,走下亭子時的顛簸,又好像被盡力平穩(wěn)協(xié)調的力道。
他暗中頭冒冷汗,沒法兒睜眼,嫌尷尬。
感知靈寵的腳步似是微頓,繼而又向前走動。
好似平常從宮外小亭到宮室寢居,短短的一條路,都在黑暗中被無限拉長。
那是在前世,被靈寵強行囚在東海神域時,彼此之間沒有爭吵與矛盾,少有的平靜寧和,仿若當年,尚未發(fā)生一切的相識之初。
那時候出于什么考量已經(jīng)記不清了,但直到那條路的盡頭,他不曾睜眼暴露他的偽裝。
此事便也印象深刻地刻印在他腦子里,至今不曾遺忘。
……
駱淵顫了顫眼睫毛,緩緩掀了眼來。
入目是幽暗的、像是海底宮室的房間。四處墻壁和角落有晶亮的珍珠與夜明珠點綴,紫水晶打造的匣柜,珊瑚的桌椅,隨意一眼望去有玲瓏小巧的水生靈物游蕩其中。
忽有熒光水母變幻的色彩飄浮過他眼前,他慢慢眨巴了一下眼睛。
邢安宥這龍,半點兒新意沒有。他想。活兩輩子了,再來東海神域,他睡的還是這間屋。
翻身從水晶床上坐起,不待爬下榻,忽覺有什么沉甸甸的東西掉出了衣襟。
“?”他忙低眼去看,只見一個巴掌大小的海螺,頂上扎了孔,串著紅繩,從他頸上垂墜下來,“這哪兒來的玩意?”
上輩子他來東海可沒拿到海螺。他當即拽著紅繩,要從脖子上將其摘下查看一番。
剛摘了半截,忽聽聞輕微的珠串相撞聲,門前的珠簾拂開,一陣不大不小的海波隨之掀過,駱淵要摘海螺的手被那陣波浪阻了下。
繼而一只修長的手按在他胸口。靈寵無什起伏,顯得沒什么好腔的聲線在耳邊響起:“想被水憋死就接著取。”
“?意思是我到現(xiàn)在都沒用避水訣?”駱淵臉色難看了起來,身子一仰倒回水晶床上,手按胸口,“你不該告訴我的,現(xiàn)在我覺得我已經(jīng)要憋死了。”
“……”邢安宥沉默著,探手佯作要取他的海螺。
駱淵一把攥在手里,冷呵:“到我手里的東西,豈有收回的道理?”
這海螺好神奇,他仙府南邊雜物屋里那許多珍寶,還不如這么個海螺有用處。將海螺原樣塞回衣襟,他不忘先前昏迷的事兒,要與靈寵質問:“老實說你都瞞我做了什么?你我之間總賬,今日必要算清了。”
“還這樣囂張,你是想審問誰。”邢安宥淡道,“認不清處境,你確定現(xiàn)在還要命令我嗎?”
“……”前世歷歷在目,駱淵繃緊唇角,讓自己平靜下來,“你到底有多少底氣敢跟我這樣杠?你的……精神力與鎮(zhèn)海珠的修行到底到了什么地步?”
“這不像你,”邢安宥不答,用專注的眼神盯他看,“你為什么,知道鎮(zhèn)海珠在我手里之后,對我這樣警惕?單是對我做了壞事才這樣心虛?你覺得有了鎮(zhèn)海珠,我便能實力突飛猛進,壓制你一頭?”
話到此處,邢安宥冷笑出聲:“就這點本事,那你早干什么去了。”
說這事兒駱淵就想炸,娘的他那是膽小怕事嗎?!
“你少廢話,鎮(zhèn)海珠,什么時候開始的?實話告訴我,我還能許你全須全尾留條小命。”
“憑什么你要我說我就說。”邢安宥徑直起身走來駱淵身前,終于以高位者的角度低下眼眸,像無數(shù)次駱仙君待他的那樣,他在思考,要不要再包含挑釁地摸一下駱仙君的發(fā)頂。其實這不是他會做的事,但放在駱仙君身上,便毫無隔閡。
然而駱淵瞅著他便利落蹦下床去,朝著他一拳頭揮了過去。
說到底,大名鼎鼎駱仙君重活一輩子,何時有過對旁人畏畏縮縮的時候!哪怕是可能有威脅性的靈寵也不行,他就不信了,誰怕誰呢?
現(xiàn)在跟前世還不是一般的情況,此時此刻,他仍是上界人人敬畏的廉權殿仙君,而靈寵除了鎮(zhèn)海珠,權勢地位遠非前世能及。他怎么就一定會像上輩子那樣,被靈寵壓制不得翻身?
按下對未知的忌憚與可能重疊的未來的惶然,他駱仙君照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一條好漢!眼看他耀武揚威的拳頭要砸上靈寵漂亮的臉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