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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府的朱漆大門新刷過,纖塵不染,煥然一新。門前兩株老槐樹已長出綠葉,嫩葉上掛滿了水珠,隨著他們走過,水珠嘩啦啦落了一地。
尚書項鴻云今日穿著一件嶄新的藏青色袍子,端坐在前廳太師椅上。他面容清瘦,顴骨微突,一雙眼睛大而有神,為官多年,不笑的時候自帶著幾分銳利的審視。
他一直便不喜歡這個二女婿。那些舊事他可一件都沒忘,若不是清許執意,長公主又攔著,他才不愿他們成親。
此刻看著他們并肩進來,項鴻云只看向自家女兒。
見清許今日氣色極好,面色紅潤,笑眼盈盈,眉眼里都是藏不住的歡喜。他微微松了口氣,確認她沒有受委屈,他神色才緩和了幾分。
“岳父。”陸崢被清許在背后輕輕一推,上前拱手行禮。
“父親。”清許也緊跟著微微福身。
項鴻云的目光從陸崢身上掠過,不咸不淡“嗯”了聲,擺手:“來了就坐吧。”
態度冷淡,很明顯不想與新女婿攀談。
清許哪里肯依。徑直往項尚書身邊湊去,挽起他的手晃了晃,撅起嘴,語氣哀怨:“父親這么冷淡,是不歡迎女兒回來?”
項鴻云被她這樣一晃,面上冷硬到底是維持不住了。他瞥了女兒一眼,又看向陸崢,緩緩開口:“明玨如今進通政司,可還適應?”
陸崢微微頷首:“尚可。”
倒是一點也不謙虛。項尚書淡淡睨了他一眼,道:“那就好,既然進了通政司,就好好當差,別再生出旁的心思。”
父親聲音冷硬得像是在對下屬訓話。清許又晃了一下父親的手臂,嗔了他一眼,才抬眼去看陸崢。
陸崢面色如常,眸色平靜,注視著前方父女二人,微微頷首:“是。”
清許悄悄松了口氣。
過了一會兒,姐姐姐夫也來了。姐姐清舒穿了件杏花緞子,懷里抱著兩歲的小公子。小家伙還未睡醒,揉著眼睛,趴在母親肩頭,模樣乖巧可愛。
清許一見就湊過去逗他。小家伙被她戳著小臉,睜開眼,見她穿得喜慶,伸出雙手就要小姨抱。
清許手忙腳亂,惹得眾人一陣笑。
姐夫趙承祎跟在后面,他是御史中丞趙家的二公子,去年剛進翰林院修書,是個樣貌英俊的謙遜公子模樣。
他說話慢條斯理,帶著幾分書卷氣。與清舒成親數年,夫妻感情甚篤。趙家門第清貴,趙承祎本人又上進,項尚書也一直很滿意這個女婿。
因著是家宴,人也不多,便不分男女,都坐在一處。
酒過三巡,趙承祎看著這位沉默的連襟,端著酒杯,笑著看向對方,關切道:“聽聞明玨進了通政司,可還習慣?”
陸崢放下筷子:“尚可。”
趙承祎點點頭,又問:“據說通政司每日經手文書極多,剛進去都要忙活一陣。你在哪個房?”
“左通政。”
趙承祎酒杯頓在半空。他愣了愣,隨即又扯出笑臉,干笑了一聲:“但是姐夫輕看明玨了。”
陸崢垂眸,沒有接話。
趙承祎沒再說什么,端起酒杯灌了一口,眼底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他前年以二甲傳臚的身份進翰林院,從庶吉士做起,兩年才坐上翰林院編修,已是同年里拔尖的了。
他自以為已是順遂,可是很眼前這位一比……
這個傳言中不學無術的郡王府紈绔,一進通政司就是正四品左通政。
要說沒落差,都是假的。
趙承祎悄悄看了丈人一眼。像他們讀書人,哪個不是先從底層熬起?十年寒窗,一朝高中,進了翰林也得從最末等的庶吉士做起。可人家背靠長公主,一步就比過常人十幾二十年的努力。
也不怪岳父一直不愛搭理他。
趙承祎畢竟是讀書人,涵養在那兒,很快收了情緒,又笑道:“左通政的位子可不輕松,每日經手的奏章文書關乎朝政民生,半點馬虎不得,明玨能擔此任,想必是有些過人之處。”
清許在旁聽著,微微松了口氣,姐夫這話說得體面。她私底下戳了戳一動不動的陸崢,小聲提醒:“別落姐夫面子。”
陸崢點頭,看向趙承祎:“姐夫謬贊。”
項鴻云聽著這番對話,微微皺眉。朝堂之上誰不知道陸明玨這左通政是怎來的?這年輕人,當真不懂謙遜。
他淡淡出聲提醒:“長公主舉薦了你,你更應該好好當差。”
話說到一半,被小女兒瞪了一眼。項鴻云輕咳了聲,后半句到底是放軟了語氣:“你這位置很多人盯著,在其位謀其政,莫要落了長公主期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