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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許怕陸崢說什么不好的話,在桌下輕輕踢了他一腳。
陸崢面不改色:“……岳父說的是。”
項鴻云點點頭,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算是暫時放過這個話題。
一邊趙承祎見氣氛有些僵,笑著岔開話題:“說起來,今年雨水也挺足,三天兩頭地下,今晨又下了一場大雨。”
話音剛落,外頭天色又暗了幾分。寒風吹進屋中,也帶著幾分潮氣。
清舒望了望窗外,也嘆道:“看這情形,今日又得下一整日。”
清許也是嘆氣。雨天出行多有不便,她這幾日領教了到了。
她也跟道:“今年春天的雨水怎這么多?往年便是下雨,也沒這般連著的。”
趙承祎抬眸看了看窗外沉沉的天色,也嘆了口氣:“說起來,我倒是想起一事。聽聞建國初年那場大雨,足足下了一個多月。”
項鴻云原本端著的酒杯放了下來。他看向窗外霧蒙蒙的天,目光也變得悠遠起來。
“確實。”他緩緩開口,聲音沉重,“當年那場雨又急又兇,防不勝防。”
趙承祎笑笑:“說起來,岳父大人還是當年親歷者。”
項鴻云搖搖頭:“算不得,那時候我還小,約莫才七八歲。”
頓了頓,像是被勾起回憶,項尚書過了好一會兒才繼續說道:“那一年的雨水可比現在大多了,一連下了一個多月,瀾江上游的山洪裹著泥沙沖下來,就那么一夜,沿途城鎮被淹了大半,房子、莊稼、牲口……全沒了。”
飯桌上靜默了一瞬。趙承祎嘆了口氣,語氣也帶了幾分沉重:“據說當年太/祖高皇帝剛確立國號,登基大典都未舉辦,便親身前往災區,賑災修堤壩,安撫民心,待了三個多月。”
清許下意識看了眼陸崢。卻發現他一直微微出神,目光落在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窗外天色越來暗沉,大雨隨時會落下。
那邊他們還在感嘆當年之事。又說起如今陛下能得民心,也是因為他當年實打實,跟著高皇帝在災區忙碌了三月,百姓都看在眼中。
又說了幾句話,趙承祎忽然轉向陸崢,問道:“明玨在通政司,知道的消息多。今年瀾江那邊的情況,可有什么風聲?”
陸崢表情凝重,又沉默了一瞬,才搖頭:“朝廷已派人留意,那種大災,不會再有二次。”
趙承祎點了點頭,像是松了口氣,“也是,陛下英明,自會防范未然。哪像我等,只能私下議論,干著急罷了。”
“嗯。”陸崢頷首,沒有再說什么。
這個問題畢竟沉重,只是尋常家宴,一家人便沒再繼續,轉而說些家常。清舒問了清許婚后起居,又說起小兒子昨晚就鬧著要見小姨的事,氣氛逐漸又熱絡起來。
只有清許注意到,陸崢后半頓飯幾乎沒怎么動過筷子,目光總是不自覺飄向窗外,盯著雨幕出神。
回到府中,他也是徑直奔向書房,頭也不回。
清許跟在他身后,看他翻出輿圖,盯著地圖上的瀾江微微愣神。
她上前,輕聲問道:“明玨哥哥很在意瀾江的事?”
陸崢點頭。
清許伸手,握住他緊攥著的手,輕聲寬慰:“朝中能臣那么多,明玨哥哥即說陛下已留心此事,大可不必過于憂心。工部戶部能人云集,肯定不會出什么大亂子。”
陸崢抿著唇,抬眸看向清許,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清許看著他這幅樣子,一下瞪圓了眼睛,不可置信:“你莫不是要告訴我,你還想再去看一趟?”
陸崢點頭。
“不許!”清許握緊他的手,表情嚴肅,“就算治水有大功勞,你也不許去。安心待在京城,莫要想那些不切實際的。”
陸崢抿了抿唇,目光重新看向輿圖,道:“有些事,我只有親自看過才能安心。”
“你又不是治水官吏,你看過又如何?”清許捏住他的手,強行將他的手掌撐開,十指相扣,這才放柔了聲音,勸道,“就當是新婚陪著我,莫要沖動,好嗎?”
陸崢張了張嘴,最終還是垂下眼眸,沒有說什么。
清許看著他這幅沉默的模樣,嘆了口氣:“明玨哥哥之前瞞著我的。就是這事嗎?”
陸崢沒有說話,像是默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