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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懶得做手沖了,將就一下,”周頌留著斷眉,岔開腿坐著,一看就是個十分隨性散漫的人,問陳安詢,“好幾年沒來了吧,最近怎么樣?”
他想起什么:“聽林子說你打職業去了?我還看過你們比賽直播,混得不錯啊。”
陳安詢皺著眉頭喝一口咖啡,表情如同喝泔水:“速溶怎么也可以難喝成這樣?”
“……嘴還是這么刁,”周頌扭頭叫譚林,“林子,給這金貴少爺做一杯手沖。”
末了,還不忘回過頭問許愧:“小朋友你呢,想喝什么?”
許愧說“都行”。
陳安詢面無表情看著周頌:“他叫許愧。”
“知道知道,”周頌應得敷衍,“許愧許愧。”
……
他和譚林都是話多到不落地的主,酷愛跑火車,從坐下來開始嘴就沒停過。
許愧知道他們是北方人,十年前一起來到廣東打拼,掙了點兒小錢后就合伙在島上開了一家農場,起初生意還不錯,近年來倒是蕭條不少。
確實沒錯,許愧環視一周,除了他們以外沒什么客人,冷清過頭。
“安詢還是我們的小股東呢,”周頌笑著對許愧說,“我們跟他說了這是筆虧本買賣,但這小子軸啊,非不聽。”
許愧眼睛瞥過去,看陳安詢一眼。
陳安詢神色自如,姿態自在,輕輕抿一口新做好的手沖:“他們當時太可憐了。”
“屁,你小子我還不知道,”譚林搖著頭插了句,“估計是覺得欠我們的,想盡辦法也要還吧。”
他一句話讓在場的另外三人都微微沉默了,半晌,周頌才笑著嘆了口氣,打量著他:“當年可憐兮兮的孩子,如今也還是長大了。”
陳安詢臉上沒什么特別的反應,淡聲反駁:“我記得你們也就比我大八歲?”
……
周頌仰頭笑出了聲,起身叫譚林:“你們慢慢玩兒,畢竟是貴客,我和林子出門買點兒菜,好好招待你們。”
他們就這么甩手走了。
許愧忍不住感慨:“他們對你未免太放心了點兒。”
陳安詢倒是不置可否,思索著說:“我來的次數太多了,應該是十五六歲的時候,一個月要偷偷跑來四五次,有時甚至會留在島上過夜。”
他說得輕松,但許愧卻微微頓住,有些出神。
這里離陳安詢的家仍有一段距離,快一個小時的車程,那時才十五六歲的陳安詢是因為什么,才會每個月不辭辛勞卻又風雨無阻地上島?
年幼的、可憐兮兮的陳安詢,又是怎么欠下他們的恩情,于是決定用金錢償還?
是十五六歲的并不順遂的陳安詢,他一定獨自度過一段很難熬的時光,但那時許愧并沒有機會參與。
好奇怪,喜歡一個人是這樣的嗎?
只是想到這些,想到陳安詢的來處,許愧心里就不可自已地,微微難過起來。
是憐憫嗎,還是憐惜?
可憐憫與憐惜的界限到底在哪里,僅僅一字之差,很像喜歡與愛,要先有憐憫才會憐惜,先有喜歡才會有愛。
許愧已經搞不清楚自己對陳安詢是憐憫還是憐惜,正如他弄不清對陳安詢是喜歡還是愛情。
第43章 謝謝你來
許愧費了一點兒力氣,將那些混亂壓抑的情緒壓下去,刻意忽視陳安詢話里隱藏的注定令人不愉快的過往,輕輕笑了笑:
“那你一般來島上做什么?”
“吹海風,看日落,偶爾他們忙不過來會搭把手,”陳安詢隨意開口,想到什么,站起身,朝許愧伸出手,“還有一個,你想去嗎?”
許愧一邊將手搭在陳安詢掌心,一邊起身:“哪里?”
陳安詢卻賣了個關子:“去了就知道了。”
下午時分,太陽已經完全越過云層,陽光變得猛烈而刺眼。
他們騎著單車,沿著海島公路行駛,咸濕的海風吹過,將發梢吹起來,露出光潔的額頭,連帶著襯衫也變成鼓脹的弧度。
最后陳安詢繞進一條土路,又順著山脊騎了一段路,在最頂端停下。
許愧望著地面上的輪胎印,從山頂俯視下去,茂密的細草一眼望不到底,連成片綠色海洋,在陽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
難怪了。
那年南京,兩人大半夜不睡覺偷溜出去時,陳安詢機車騎得那么熟練。
原來是在這兒練出來的。
半晌,許愧指著腳底軋過的車輪印,十分遲疑地開口:“是要騎著這玩意兒,這么直沖下去?”
陳安詢在旁邊,聞言垂下眼,薄薄的眼皮底下投過意味不明的眸光,說:“對。”
許愧便意料之中地睜大眼睛,難以置信看向他:“想死可以不用這么麻煩,拿根繩子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