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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前走了兩步,躊躇著不知道該怎么開場白,眼睫輕眨的瞬間,那人扭頭望了過來。
那是一張很好看的臉。
就連那過于蒼白的膚色,也只是讓人多了一份脆弱感,那雙比常人顏色淺淡的眼睛在接觸到他的視線時笑了起來。
祝沅見那人抬手沖他打招呼,忙抬起手揮了揮,“你好。”
不知道那人是不是沒聽清楚,因為祝沅清楚看見對方臉上的笑容在那一瞬間僵住了,他看著兩人之間隔著的距離,連忙轉(zhuǎn)到了方向往院子里走。
“你,你在看什么?”
“出來透透氣而已,你呢,準(zhǔn)備去做什么?”
祝沅抬手揉了揉耳垂,再抬眼這次看清了對方耳垂上的紅鉆耳釘,和他預(yù)想的一樣,很好看。
“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你?”
“……”
對方沉默著沒有說話,只是那雙眼睛靜靜地注視著他,有什么看不懂的東西在里面翻涌著。
讓他原本就亂了拍子的心臟被誰抓了一把似的,沉甸甸的,還有點(diǎn)抽痛。
“你喜歡這里嗎?”
“這里是我的家,我當(dāng)然喜歡?!边@個問題有些奇怪,但祝沅還是認(rèn)真回答了,“只是這里濕氣太重,待太久了身體不好,等事情結(jié)束之后,我要勸他們一起去城市里生活。”
這個想法在看見家人們寂寞的眼睛時,突然就那么冒了出來,強(qiáng)勢地盤踞在腦子里。但其實能不能說服,他心里也沒底,畢竟他們在這里生活了幾十年,不是那么輕易能離開的。
“是嗎,真是一個好孩子。”
那人似乎被這話逗笑了,彎著眼,抬手在他腦袋上呼嚕了一把。
動作間,祝沅聞見了一股濃烈的木質(zhì)香水的味道。
很熟悉,身體比大腦更早認(rèn)出,在他都沒反應(yīng)的瞬間,身體已經(jīng)不自覺往后退了一步。
于是那只手懸在半空,徒留尷尬的氣氛在兩人之間滋生。
“不好意思,我不習(xí)慣被別人摸頭?!?
“道什么歉,時間差不多了,你沒事可以去后院轉(zhuǎn)轉(zhuǎn)。”男人是在笑著,只是看起來有些苦,說完這句轉(zhuǎn)身離開。
祝沅站在原地,看著那人的背影,內(nèi)心里被兩種矛盾的想法拉扯著。
一方面他覺得這人很熟悉,想要靠近,可另一方面對那個人感到恐懼厭惡,光是對視就腦袋昏沉,想要不顧一切跑起來,從這個人的視線下跑走。
真奇怪。
他根本就不認(rèn)識這個人。
想到最后那人說的話,祝沅還是往后院的方向走去,在他記憶里那里都是一些棄用的房間,早些時候家里人員比較多,后面一個個去世離開,房間也就一間間空了出來。
一部分用作雜物間,堆了些淘汰下來的家具。
唯一作用不一樣的可能就是常年上鎖的祠堂,小時候他鉆進(jìn)去看過,里面只有一排排牌位,那時候供桌上還擺著豬頭,天氣熱了就生出蛆蟲來,在油亮的皮肉里鉆來鉆去。
不太好聞,也不太好看的回憶。
祝沅回想著那時候的畫面,停步在祠堂門口。
門鎖上空空如也,他盯著看了兩秒,推門進(jìn)去,祠堂的空間很大,正中間擺著供桌,這次上面擺的不是豬頭,而是一顆狗頭。
那雙沒了光的漆黑眼珠直直對著門口,叫祝沅嚇了一跳,手指攥著衣服,緩了兩秒才繼續(xù)往里面走。
除了狗頭,還有一些尋常的瓜果,看起來前面才有人來過,插在盆里的線香才燃到一半,將里面的血腥味蓋掉了不少。
“尸體會不會就擺放在這里面?”
祝沅嘀咕著,先對著牌位拜了拜,小心繞道往后走。
這里面的光線很暗,即使敞開著門,也只是叫門口那半塊兒地亮堂一些,越往里走越暗,只有四周擺放的蠟燭提供著主要照明。
繞過供桌,后面的空間很寬敞,那里放著一張長桌,桌上擺著一副棺材。
是的,棺材。
也許那個不幸去世的人正躺在里面。
他小心走到棺材旁邊,盯著眼前的紅木瞧了一會兒,手指緩緩抬起觸碰,又在準(zhǔn)備使力的下一秒猛地縮了回去。
“不行,不能打擾逝者安息?!?
貿(mào)然打開棺材要是破壞了儀式就糟了。
祝沅這樣想著,轉(zhuǎn)身離開了祠堂。
下午他再沒遇見那個好看的男人,晚飯時,罕見的,家里的長輩都聚在一起,祝沅坐在下位,忍受著桌上沉默的氣氛,一口口往嘴里扒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