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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眼最中間的奶奶,拿著勺子,被松弛的皮膚遮蓋,看起來只有一條縫的眼睛靜靜看向他,“馬上就到日子了,從明天開始一日一餐,日日沐浴,十點前必須安寢。”
一時間,所有的目光都投了過來,祝沅放下筷子,乖乖點頭。
“好,我知道了奶奶。”
吃飯時間因為長輩在場被無限拉長,中間也有其他人關心他幾句,文琇竺坐在他身側,時不時幫他接上兩句,氛圍沉悶無比,叫他根本就沒嘗出食物是什么味道。
因著奶奶的規定,祝沅早早就洗漱上了床。
眼皮剛閉上就睡了過去。
3.28。
這天,祝沅注意到有人正在替換走廊墻壁上的蠟燭,一只小牛被蒙著眼睛送進了院子。
所有人看見他都在微笑。
只有微笑,一句話都不說。
就算祝沅主動開口也是如此。
他想去幫忙,門還沒進就被輕輕推開,好像他唯一的作用就是遵守規矩,心里生出一絲詭異的不安。
想要找人傾訴,可偌大的宅子里根本沒有人愿意為他停留。
最后,祝沅來到了書房,兩個孩子還在上課。
他們對祝沅的到來表現得很是開心,攤在桌上的紙張上寫著幾個大字,祝沅被拉著走過去,近了才看見那上面寫著——死。
死。死。死。死。
黑色的墨跡與紅色的混雜在一起,小孩子特有的筆觸,讓其看著格外怪異,沖擊感太強,祝沅瞥了一眼迅速收回視線。
“老師呢?”
賀憶仰著腦袋,“老師在這里呀。”
“哥哥眼神不好嗎,老師臉色現在好難看,嘿嘿,他生氣了!”
賀邇趴在桌上笑著說話,拿著筆將死字的最后一筆寫完,很長很抖的一筆,最后墨水滴在紙上暈染出黑點。
“今天上課內容是練字嗎?”
祝沅以為兩人是在惡作劇勉強擠出笑容,移開視線,沒敢坐,就在桌邊站著。
“嘿嘿,來看看我今天的字,是不是寫得特別好!”賀憶撇撇嘴,但很快注意力又回到自己寫的字上。
這小孩用的紅色墨水,將紙舉起來的瞬間,未干透的墨跡順著往下流,就像供桌上那顆狗頭脖頸向下淌的血水一樣。
“……”
身體僵在那里,讓祝沅遲遲說不出一句話,本能開始提醒他危險,危險,可危險來自哪里?
可能他的臉色過于難看,賀憶將紙放回去,拉著他的手,那雙黑葡萄一般的眼睛眨呀眨。
“哥哥,剛剛逗你玩的,這里沒有老師,反正你以后都會待在這里,我想和哥哥感情更好一些。”
“嗯,我也是。”
兩個小孩說著都湊過來拉著他的手。
心臟東一下,西一下地跳動著,不安從嗓子眼漫上來堵在喉口,連呼吸都變得不再順暢,他看著兩個小孩白嫩的臉蛋,腦海里全是剛剛那句,以后都會待在這里。
“小一,哥哥忙完家里的事是要離開的,以后要是想我就給我打電話好嗎。”
噗嗤。
話音剛落,兩個小孩同時捂著嘴笑了起來。
眼睛彎彎,里面盛著格外刺眼的開心。
“哥哥好笨啊!”
“對,一點都不聰明!”
小一和小二咬著耳朵,等笑夠了才又看向祝沅,“哥哥是家人,家人不會離開這里。”
“對,一家人是要永遠待在一起的。”
他們說著同時點點頭,對這一理念十分認可。
祝沅怔住,身體溫度一點點流失,到最后能感知到的只有透骨的寒意,他有些聽不明白這兩個孩子在說什么。
最后,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從書房走出去的。
腳步虛浮,要扶著墻才能維持平衡。
眼前熟悉的一切在這一刻變得無比陌生。
有那么一會兒他突然不知道自己是誰,可是他就站在這里,他就是賀子呀,他回來是因為有人去世幫忙超度。
可是去世的那個人究竟是誰?
為什么奶奶要規定一天只能食一餐?
他在這里的原因真的只是他們說的那樣嗎?
內心搖搖欲墜,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轉,耳邊的嗡鳴聲更是讓人心煩不已。
是因為沒有用餐餓的嗎?
吃了飯會好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