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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昨天睡得好嗎?”
祝沅一時間有些不知道說什么,對上小一的眼睛,看見里面閃爍的惡作劇般的光,讓他下意識又錯開了視線。
語氣干巴巴的道:
“嗯,吃完了就出去玩吧。”
簡單吃完早飯,祝沅開始在宅子里閑晃,里面的一磚一瓦他都熟悉無比,就連轉角處柱子上的刻痕都還留著,不過也許是許久沒回來了,他瞧著他的家偶爾會生出一絲陌生感。
這種陌生感在見到文琇竺時又消失得無影無蹤。
“嗨,你這孩子怎么長大還生分了,好不容易回來就在家好好陪陪我。”
“嗯,只是突然間有些不習慣。”祝沅斟酌的語氣,垂著頭不敢看女人的眼睛。
“太久沒回來了,平時讓你有時間就回來,不聽話?!蔽默L竺笑著拍拍他的手,一如記憶里的一樣溫柔又親切。
小時候,他上課總是調皮,老師就喜歡和父親依舊文琇竺告狀,女人總護著他,沒辦法老師從那之后便只給父親告狀,可惜父親也是雷聲大雨點小。
他到現在都忘不了老師當時吃癟的表情,但那又如何,拿著豐厚的報酬就算受氣依舊捏著鼻子給他上課。
那時候文琇竺為了老師不降低教學質量,送了他不少好酒。
他到現在都記得老師幾乎笑爛了的臉。
“生死有命,那孩子福薄,你也別想太多,都會好起來的。”文琇竺突然開口,在提到那個去世的孩子時眼眶不自覺泛紅。
祝沅看著她極力忍著情緒的樣子,嘆出一口氣,靠近將人摟進懷里:“我知道,您別傷心?!?
“嗯,你這幾天在家就多幫襯點,基本需要的東西你伯伯們都已經準備好了。”
在文琇竺期待的目光下,祝沅緩緩點頭。
是了。
他這次回來是因為家里有同歲年輕人去世了。
真正死因如何他們沒有聲張,但從宅子里的氣氛來看,該是不太好的,英年早逝的人在他們家需要做完超度儀式才能入土。
在這期間,需要準備的物件許多。
公雞,符紙,要是情況再慘一點,可能還需要備上朱砂。
流程繁雜,祝沅也不太清楚詳情,不過文琇竺都說了伯伯們已經將東西都準備好了,也就沒什么需要他特別操心的,他只需要配合就好。
這里的一切都和這座老宅子一樣,外間的時間不斷流淌,這里的卻始終不變,古怪的規矩,繁瑣的下葬流程,和將人吞吃了般的死寂。
領了任務,祝沅終于有了目標,知道自己下一步要去做什么。
他先去找了大伯。
中年男人聽見敲門聲,見到他,臉上的肌肉古怪的地抽動了兩下,站著沒動,絲毫沒有讓人進去的意思。
“好不容易回來了,怎么不在房間多休息休息?!?
“嗯,家里不是還有事,過來看看有沒有需要我的。”祝沅一邊說著,目光擦著大伯往他屋里看,剛瞧見桌上鋪開的紅紙,就被大伯一個動作擋住了視線。
眼皮垂落,斂回視線。
祝沅自覺往后退了一步,再去看這位大伯:“日子定在哪一天?”
“不急,所有的一切都在有條不紊進行中,只等后天?!?
說完,兩人陷入沉默,祝沅摳了摳指甲找了個借口離開。他清楚這位大伯個性就是這樣,話少,可心里還是有些不舒服,至于這份不舒服是因為對話的語氣,還是話的內容就不得而知了。
后天。
很快了。
左右無事,他在院子里又轉了一圈,期間遇見了看門的大爺。
“無事轉轉。”
“嗯,很快就會熟悉起來的。”大爺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臉上的褶皺堆在一起,完全沒有平時兇巴巴的模樣。
祝沅盯著看了幾秒,移開視線,對心里冒出的幾分別扭感到奇怪。
但很快,他的目光又被其他人吸引。
他看見一位和他差不多年紀的人正站在院子里,頭發有些長,尾發綴在后脖頸上,顯得那塊皮膚格外白,左邊耳垂上打了洞,即使是背面也能看見一抹亮眼的紅色,很漂亮。
那人很高,很瘦,穿著黑色長袖,半垂著腦袋不知道在看什么。
這個季節,院子里的花都只懶洋洋生出些花苞,完全沒有綻放的意思。
一種莫名的情愫從心底迸發。
祝沅突然好想看看這個人長什么樣子,想知道對方正在看什么。
至于家里為什么會出現這樣一個人的疑問一次都沒冒出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