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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她見謝稚才許久未動,以為網卡了,連著“喂”了好幾聲,又試探性地喊了句:“hello?”
她正打算掛斷,屏幕里的謝稚才忽然往前傾了些,輕輕開口:“……好的,我知道了。”
“沒卡啊?”謝幼敏愣了一下,但背后廚房里烤火雞的香味愈發濃郁,她也沒再多問,只最后調侃了一句:“那我是不是算你們的‘紅娘’?是這么說的吧?”
謝稚才唇角微微上揚,輕點了下頭:“對的,你中文有進步。”
此時刑柳在背景里喊她吃飯,謝幼敏應了一聲。
“去吃吧。”謝稚才輕聲道,“感恩節快樂。”
在去世暉now復工前,謝稚才有三天的調整假期,還是好不容易跟溫曼爭取來的,他先花了一整天把辦公室整理到他習慣的狀態,又給自己灌了幾杯咖啡,想盡量延遲自己睡覺的時間。
沒想到咖啡勁兒大了點,晚上十一點,他明明躺在床上,卻翻來覆去怎么也睡不著。時間像黏稠的黑夜,一點一點地淌過去。最后實在忍不住,摸出手機一看——凌晨三點半。
他嘆了口氣,坐起身來。再過兩天就要回到演播臺,他必須盡快調整生物鐘,確保自己狀態良好。活了二十多年,他幾乎沒被失眠困擾過,因此也不清楚該如何應對。不過,他忽然想起,上個月飛休斯頓的時候,特地買了一瓶褪黑素,好在飛機上多睡一會兒調節時差。
他擰開床頭柜上的燈,臥室里頓時升起一片暖黃。
他穿上拖鞋走進客廳,那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微弱的光滲透進來,映出一地散亂的搬家紙箱。有些還保持著原封不動的模樣,有些則被隨意拆開,放冬衣的箱子最凌亂,像是隨手翻過,取走了需要的幾件,剩下的歪歪扭扭堆在那里。
當時匆忙收拾,所有東西都混在一起,分類凌亂,箱子上的標簽也被匆匆寫下,字跡模糊。
那時候謝稚才隨口說了一句:“反正馬上要拆了重新裝的,隨便弄弄算啦。”
謝稚才屏著呼吸,摁開手機的手電筒,循著那束光開始尋找從休斯頓帶回來的行李箱,因為這一個月胡亂地搬弄,它已經陷在了許多紙箱的深處。
他躲開路障,在沙發和茶幾之間找到了那只墨綠色的鋁制箱——它敞開著,里面東西已經被取出了大半,但它的主人卻任由它曝露在空氣里。
謝稚才蹲下來,伸手在行李箱的夾層里摸索,直到指尖觸碰到一只褐色的藥瓶,巴掌大小,瓶身微涼。
他還記得上次見到它,是在飛機上。
那時候,剛吃完機艙里的第一頓餐食,他已經準備入眠,為了加快入睡,他還特地向空姐要了一杯葡萄酒。窗外是廣袤無垠的西伯利亞冰川,夜色如墨,他一口吞下褪黑素,興沖沖地對旁邊的人說:“我覺得開始困了。”
計言錚偏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質疑他說的不符合常理的話,只是笑了笑,說:“那就快睡吧。”
褪黑素吃了還要等一會兒才起效,謝稚才想趕緊回臥室吃了,然后躺在床上靜靜等待睡意降臨。他把藥瓶揣進睡褲口袋里,用手機照亮箱子間的縫隙,唯獨沒有照亮自己腳下。
他轉身時,腳尖不小心踢到了一只紙箱,身體頓時失去平衡,手機被甩了出去。他慌忙伸手撐住茶幾,指尖擦過光滑的木面,耳邊響起一陣刺耳的摩擦聲。
謝稚才單膝跪在地上,心跳急促,慶幸自己沒有直接栽進雜物堆里。他還沒來得及松口氣,忽然聽見金屬滾動的聲音,清脆而冷硬,叮叮當當地滾了十幾圈,最后在地板某處停下。
他皺眉站起身,循著手電筒的光掃過去,直到視線落在那一抹銀白色的反光上——
那是一枚戒指,在滿地狼藉中反射著細碎的冷光。
他記得自己把它放在茶幾上的。
休斯頓的婚禮結束后,他以工作有變為由,立刻改簽了第二天的航班回國。那一路上,他沒有再吃褪黑素,十幾個小時沒有睡覺、太陽穴的血管突突作痛,一下一下撞擊著顱骨,甚至蓋過了引擎的轟鳴聲。
咚咚咚,好痛。
他打車回到公寓,那里依舊像是等待搬家的模樣。他隨手把行李箱推進角落,麻木地走進浴室,任熱水沖刷自己。
臥室早已清空,他只能裹著濕漉漉的頭發,回到玄關蹲在地上在行李箱里翻找換洗的衣服。就在那一刻,他低頭,看見無名指上仍然套著那道銀色的圓弧。
水珠順著戒圈滑落,滴答,滴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