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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瓦爾第的《春之旋律》在流轉,玫瑰花瓣裹著彩帶盤旋而下,賓客們舉著手機,記錄這對新人的深情凝望。
計言錚看了看周圍的歡聲笑語,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婚戒,仿佛緊緊抓住最后一塊浮木,像溺水的人在掙扎:“可是,我們已經結婚了。”
淚珠連成晶瑩的弧線,墜落在謝稚才的臉頰,模糊的視野里,他忍著眼中的酸澀,凝視著計言錚。計言錚那張如大理石般英俊的面龐,此時看起來卻那么陌生。是因為我在哭嗎?謝稚才一時間有些恍惚。
遠處傳來香檳瓶塞迸開的歡鳴,孩童舉著棒棒糖從他們身側跑過,攝影師的鏡頭正對準這對“喜極而泣”的眷侶。
忽然,謝稚才笑了。
一片喧囂中,他用只有計言錚能聽見的聲音說道:“那我們就離婚吧。”
第50章 吞下寂寞的戀人啊
十一月的榕港,仍留有南方的溫暖,唯有清晨時分才勉強能與十月休斯頓的平均氣溫相當。
這個念頭閃過時,計言錚翻動文件的手指突然懸在半空。他閉眼定了定神,再望向車窗外,防窺玻璃將燦爛天光濾去了三分明艷,連秋陽都像蒙著層褪不去的陰翳。
前座車載電視的廣告恰在此時收尾,三維建模的海灣全景圖在屏幕上徐徐展開,卡通太陽從跨海大橋盡頭一躍而出,畫面浮起「早安,榕港」的片頭。
鏡頭倏然推近,聚焦在淺粉襯衫的主播身上。畫面中央,謝稚才倚著米色軟墊,略略后仰,朝鏡頭綻開標準的八顆牙微笑:“觀眾朋友們早上好!”他簡單地播完天氣,繼續說道,“現在讓我們乘上新聞早班車,回顧昨日要聞。”
快剪鏡頭在國內外新聞間跳躍,計言錚盯著閃動的屏幕,太陽穴突突直跳。他別開臉看向窗外,清了清嗓子:“剎車別踩這么急。”
后視鏡里司機飛快覷他一眼:“計總最近真是連軸轉啊。”
計言錚沒理會司機的答非所問。從休斯頓回來后,他就不太自己開車了,老周還是回榕港后從外婆那兒臨時借調的,在施家當了快二十年差,最擅長察言觀色。
商務車正碾過方才動畫里的跨海大橋,晨光在海面織就流動的金箔,碎金隨浪尖起落著。
“近日,寧安區梧桐巷菜市場與奢侈品牌「mucha」攜手推出‘晨露計劃’快閃市集,這座三十年的老市場煥發新顏,引來大批市民駐足。現在讓我們連線外景記者一探究竟吧——”
謝稚才的鏡頭很短暫,計言錚瞥見左上角跳動的數字,也就剛滿一分鐘。畫面切到挎著竹編籃子的外景記者時,他隨手調低音量:“下高架從青湖路繞一下。”
老周短促地“哎”了一聲。
計言錚沒有說具體位置,但商務車最終停駐在世暉大樓正對面,距離大門口雕花石階約三十米。附近寫字樓林立,沿街停靠的車隊里,黑色商務車并不顯眼。
謝稚才和外景記者就著品牌限定的菜場環保袋進行了一番討論,他狀態輕松,比以前在世暉now播財經新聞時笑的次數多了一倍都不止。
他頻繁而親切的笑容令全榕港都感到驚喜。
自他接檔以來,「早安,榕港」在半個月時間里就成了城中熱門節目,此刻有許許多多的家庭在早餐桌前、通勤的白領們在地鐵里,和計言錚一般,看著謝稚才的笑顏——眉眼彎彎,豐滿的嘴唇勾起活潑的弧度,逗得誰都想和他一起笑。
計言錚的指節摩挲著車載屏幕的邊緣,接著他猛地抬手到唇邊,抑制住了一聲咳嗽。
「早安,榕港」已經進入了天氣預報的時間,計言錚關掉了屏幕。他抬腕看了下手表,還沒到時間。
他降下車窗三指寬的縫隙,秋風裹著白噪聲漫進車廂。他后仰靠枕,閉目養神,眉間皺痕卻始終未平。
約莫十幾分鐘以后,計言錚驟然睜眼,他似乎聽到了一點聲音,便立刻關上了車窗。他的目光牢牢地盯著此時正從世暉大樓拾階而下的兩個人影。
那是謝稚才和寧檸。
謝稚才還沒換下剛才的淺粉色襯衫,外面隨意罩著卡其色風衣,清癯身形被剪裁利落的衣裝襯得挺拔。落后半步的寧檸則是連衣裙外面披著西裝外套,走著路就迫不及待地從口袋里拿出了亮黃色的電子煙。
謝稚才在蒸騰起的白色煙霧中對著寧檸說笑,他們并著肩朝著黑色商務車的方向走來,渾然不覺防窺玻璃后凝滯的視線。他們停在路邊一家咖啡店,狹窄的門面外面圍著一圈白領,看來很受歡迎。
他們排隊等了一會兒,接著各自捧著一杯咖啡,站在了梧桐樹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