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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謝稚才的聲音卡住了,麥克風發(fā)出一聲刺耳的嘯叫,但他很快熟練地調整好了。待他再次開口時,聲音明顯高亢了一些,仿佛是在播報新聞,字字鏗鏘,卻沒有一絲溫度:“因為我相信你,信任你。計言錚,我永遠學不會你的周全,但我可以把我所有的沖動交給你收尾。”
謝稚才說完后,整個大廳再次陷入沉默,直到他抬起頭,深深吸了一口氣,將話筒遞給了司儀,臺下的掌聲終于響了起來。
隔著那雷鳴般的掌聲,計言錚看到謝稚才的嘴唇在微微發(fā)抖。
那不是感動,也不是情、動。或許此刻臺下的每個人都認為謝稚才是在婚禮現(xiàn)場無法抑制的情感流露,但只有計言錚知道,眼前的一切并非如此。
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你愿意計言錚成為你的合法丈夫,無論他是健康還是疾病,無論是富裕還是貧窮,無論是快樂還是憂愁,都愿意愛他、尊重他,并且在一生中忠誠于他,直到死亡將你們分開嗎?”
“我愿意。”
“我愿意。”
他們還是順利說完了這三個字,在最后這一刻,謝稚才的目光卻沒有游移,他緊緊地凝視著計言錚。計言錚回望著他的眼睛,發(fā)現(xiàn)謝稚才眼中的紅意越來越濃,仿佛一片朦朧的紅霧在升騰。
計言錚突然意識到,謝稚才反常的瞪視,原來是是怕眼淚流出來。
計言錚的指尖已經麻木,他努力穩(wěn)定住自己的情緒,轉身從施明潤手中接過戒指。那是一枚簡潔的素戒,內圈篆刻著謝稚才的中英文名字。
他想起他們選戒指時的匆忙。對其他新人而言,挑選戒指是至關重要的一個環(huán)節(jié),而他們因為備婚的忙碌,這只是被塞進繁忙的日程中的普通一項。
最終,他們選了一個奢侈大牌的經典款式,因為不需要太多思考。只有在選擇刻字時,謝稚才堅持要把中英文名都刻上,他說這很重要。
計言錚強忍住內心的波動,將戒指套在了謝稚才的無名指上,謝稚才的手也在微微顫抖。
計言錚數(shù)著心跳,看著謝稚才一點點把戒指推到他的指根。幾秒鐘的時間仿佛過去了幾個世紀,最后,他幾乎是本能地蜷起了手指,仿佛戒指會掉下來,或者會被謝稚才奪走。
“新郎可以親吻新郎了。”司儀的聲音傳來。
計言錚看著謝稚才的眼淚幾乎要溢出。
那一刻,他幾乎想要打斷儀式,想要問:“成成,到底怎么了?”但周圍家人的起哄聲讓他無法言語,他只能機械地低下頭,輕輕吻上謝稚才的嘴唇。
那一吻是如此冰涼,冰涼得像休斯頓的秋天。
樂隊奏響婚禮進行曲的瞬間,他們分開了。計言錚的手托著謝稚才的手肘,分不清究竟是要支撐對方,還是穩(wěn)住自己搖搖欲墜的身形。
第二小節(jié)的旋律剛起,謝稚才的眼眸里,淚水已悄然溢滿。他開口時聲音微弱得幾乎如同云絮,卻把整個管弦樂團的聲音都割開:“綠馳和哥倫布的事,我都知道了。”
轟的一聲巨響。計言錚沒有抬頭。又是一聲。
彩色的紙條飄然而下,落在他們身上。原來是慶祝禮成的禮花聲,丁香紫、鵝黃、天藍、桃粉……如同無數(shù)祝福的碎片,輕輕灑落在謝稚才的肩頭,也落在了計言錚的皮鞋尖上。
禮炮震得他耳膜生疼,計言錚難以自控,猛然間他扣住了謝稚才的手腕,低聲道:“我可以解釋。”
然而,謝稚才只是緩緩搖了搖頭,聲音里滿是淚意:“你只回答我一個問題。那天晚上,從會所回來,我在車上問你,能不能做綠馳的新聞,你是不是已經知道,這樣可以救哥倫布?”
計言錚嘗到唇齒間的血腥味。撒謊吧,如果他足夠卑鄙,現(xiàn)在撒謊就好了,這樣他活著二十九年來最快樂的一天就不會變成最痛苦的一天——計言錚,撒謊就好了……
但他做不到。視線與謝稚才潮濕的眼眸交匯,他閉上了眼。
“是。”
計言錚不敢睜眼,因此沒能看見對面的謝稚才強忍著不讓眼淚奪眶而出。
禮炮第三次轟鳴時,漫天彩雨中,他聽見謝稚才破碎的氣音:“我感覺不對,計言錚。”
計言錚猛然睜開眼睛,直直抓住了謝稚才的手。現(xiàn)在兩個人都在發(fā)抖了,兩具軀體成了風中瑟縮的秋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