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剎那間,李慕儀看到蕭明昭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了下去,捏著絹紙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鳳眸之中翻涌起震驚、憤怒,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冰冷。
書房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好......好得很!”蕭明昭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聲音冰冷徹骨。她猛地將絹紙拍在桌上,胸膛微微起伏。
李慕儀垂眸侍立,心中驚疑不定。京城出了何事?竟讓蕭明昭如此失態?
趙謹亦是不安,試探問道:“殿下,可是京中有變?”
蕭明昭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情緒,再睜開時,已恢復了幾分往日的冷靜,只是那眼底的寒意更盛。她沒有直接回答趙謹,而是轉向李慕儀,語氣森然:“李慕儀,你即刻準備,我們可能要提前回京。”
提前回京?李慕儀心中一震。江南局面正是膠著之時,鹽場案剛撕開缺口,對手反撲正烈,此刻回京,豈非前功盡棄?但看蕭明昭神色,京城之事必然極其嚴重,甚至可能威脅到她的根本。
“殿下,江南之事......”李慕儀謹慎問道。
“江南之事,本宮自有安排。”蕭明昭打斷她,目光如刀,“有些賬,遲早要算。但現在,京城有更緊要的‘火’要救。”她頓了頓,看著李慕儀,眼神復雜,“你收拾一下,輕裝簡從,明日......不,今夜子時過后,隨本宮秘密啟程。對外只稱本宮感染風寒,需靜養數日,暫緩公務。趙謹留下,主持局面,依計行事,迷惑對手。”
“今夜?”李慕儀與趙謹俱是一驚。如此倉促?
“對,今夜。”蕭明昭語氣斬釘截鐵,“遲則生變。”她揮了揮手,“趙謹,你先去安排車馬、路線及沿途接應,務必隱秘。李慕儀留下。”
趙謹深知事態嚴重,不敢多問,躬身領命,迅速退下安排。
書房內只剩下兩人。燭火跳動,在蕭明昭臉上投下搖曳的陰影。
“李慕儀,”蕭明昭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罕見的緊繃,“本宮問你,若有一日,你發現你所效忠、所......信賴之人,其至親,可能卷入極不堪、甚至危及社稷的罪行之中,你當如何?”
這個問題,比之前任何一次試探都更直接、更尖銳,直指蕭明昭此刻心頭的驚濤駭浪。李慕儀瞬間明白了——京城急報,必然與陸文德,或者更確切地說,與陸文德背后可能牽出的、與蕭明昭關系極近之人有關!而且,事情恐怕已經捂不住了,或者即將爆發。
她強迫自己冷靜,大腦飛速運轉。蕭明昭此刻問她,既是想聽她的看法,或許也是一種無意識的宣泄與求助。自己該如何回答?
“殿下,”李慕儀緩緩開口,聲音沉穩,“臣以為,公私須明,法理為重。若至親涉案,首重查明真相。若確有其事,則當依律處置,大義滅親,以正綱紀,以安天下。此雖痛徹心扉,卻乃為君、為臣、為人者,不可推卸之責。若心存包庇,或試圖掩蓋,則非但不能保全,反會釀成更大禍患,累及自身清譽與國本。”她頓了頓,補充道,“當然,此事千頭萬緒,真相未必如表面所見。需有鐵證,方可定論。”
蕭明昭緊緊盯著她,仿佛要從她每一絲表情中分辨真偽。良久,她才移開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喃喃道:“鐵證......大義滅親......談何容易。”語氣中竟透出一絲蒼涼。
她重新看向李慕儀,眼神已恢復清明決斷:“今夜之事,絕密。你回去準備,只帶最緊要之物。子時三刻,角門處匯合。”
“是。”李慕儀躬身應道,心中卻波濤洶涌。提前回京,打亂了她的計劃。青州土地廟的鐵盒,尚未取回!若此番回京,局勢劇變,再想抽身北上,恐怕難如登天。必須想辦法!
她退出書房,疾步返回自己的小院。心念電轉間,一個冒險的計劃逐漸成形。她不能親自去青州,但或許可以......傳信給秦管家?可秦管家遠在京城,如何能信任他人傳遞如此關鍵、危險的消息?且時間緊迫,尋常通信渠道根本來不及。
就在她焦慮之際,回到院中,卻見自己的貼身小廝迎上來,說是自己的貼身小廝,實為蕭明昭安排的監視者之一,低聲道:“駙馬爺,方才有人從角門縫塞進這個,指明交給您。”說著,遞上一個不起眼、沾著些許泥污的粗布小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