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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她不僅是李慕儀,更是那個從景和二十三年冬的大火中,掙扎爬出的、隴西李氏最后的孤魂。
第 30 章 暗夜疾風催人動,舊仆傳書警兆生
鹽場案掀起的波瀾,在接下來的數日里非但未平息,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勢。
蕭明昭以雷霆手段,連續罷黜、收押了揚州府、鹽運使司及豐濟鹽場涉案官吏十余人。她親自坐鎮察院,晝夜聽取趙謹等人的審訊回報與線索查證,一道道措辭嚴厲的鈞令自察院發出,要求江南各府協查“永順”商號關聯產業、追索私鹽流向、嚴查漕運關卡。一時間,江南官場風聲鶴唳,與鹽、漕相關的衙門人人自危。
然而,壓力之下,反撲亦至。
先是揚州城內外流言四起,有說長公主“借題發揮,欲盡奪江南鹽利以充私囊”,有說“嚴刑峻法,逼死良吏,實為殘暴”,更有隱約將矛頭指向京城,暗指此番南下名為巡察,實為“圣上授意,剪除異己”,為某位皇子鋪路,雖未明言,但聽者皆心領神會指向齊王。這些流言在市井坊間、茶樓酒肆悄然傳播,雖查不到明確源頭,卻足以混淆視聽,動搖民心,給蕭明昭的整飭行動蒙上陰影。
接著,幾名被收押鹽場管事的家眷,突然聚集在察院外喊冤哭訴,聲稱其夫、其父乃“勤懇辦事,反遭構陷”,求長公主“明察秋毫,勿信刁民奸徒一面之詞”。雖被護衛驅散,但場面一度混亂,引得眾多百姓圍觀議論。
更棘手的是,鹽場賬冊核查與私鹽追查,很快遇到了無形的阻礙。那些與“廣裕昌”、“泰豐和”等商號的交易,賬面上看似清晰,但一查實際經手人、倉儲轉移記錄,便發現關鍵環節缺失或模糊,涉事商號在揚州的掌柜要么一問三不知,要么干脆“外出采辦”不知所蹤。而“永順車馬行”在江南的幾家分號,近日或是“盤點歇業”,或是“東家易主”,明面上的線索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悄然掐斷。
“他們在斷尾求生,也在拖延時間。”夜色中,蕭明昭的書房內燭火通明,她眉宇間凝聚著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郁與疲憊,“反應如此迅速,組織如此嚴密,絕非區區幾個鹽場管事或地方豪強能做到。背后定有京城的手在操控。”
李慕儀站在下首,手中拿著一份剛整理好的、各條線索受阻情況的簡錄。她心中同樣凝重。對手的反擊高效且精準,顯然對蕭明昭這邊的行動節奏和調查方向了如指掌。察院內部,或者蕭明昭帶來的人中,恐怕并不干凈。
“殿下,當務之急,是穩住陣腳,內部肅清與外部深挖需雙管齊下。”李慕儀建議道,“對外,可明面上放緩對某些敏感線索的追查,麻痹對手;暗地里,精選絕對可靠之人,從側面切入,比如那些看似無關的‘工部舊物采買’記錄,或從更底層、不易被關注的運力腳夫、倉廩小吏處入手。對內,需對能接觸到核心案情、外出執行查訪任務的所有人,進行秘密甄別。”
蕭明昭抬眼看著她:“你以為,內部問題出在何處?”
李慕儀沉吟片刻:“趙總管及殿下從京中帶來的核心親衛,應無疑慮。問題可能出在兩方面:一是揚州本地配合的吏員、兵丁,他們盤根錯節,易被滲透收買;二是......我們隨行屬官、書吏中,或有背景復雜、被他人預先安排之人。”
“屬官、書吏......”蕭明昭指尖輕敲桌面,目光銳利,“此次南下,人員名單是經本宮親自審定。但若有人早已被收買,或本就是他人埋下的暗樁,倒也不無可能。”她看向李慕儀,“依你之見,如何甄別?”
“可設一局。”李慕儀低聲道,“放出幾條虛實難辨、指向不同的‘新線索’,觀察何人急于向外傳遞消息,或何人行為出現異常。同時,對能接觸到鹽場原始賬冊、物證存放之處,加強監控,記錄所有異常接近之人。”
蕭明昭思忖片刻,緩緩點頭:“便依你之言。此事,交由你與趙謹暗中布置。記住,務必隱秘。”
“臣明白。”李慕儀領命。這是一個機會,或許也能趁機探查一些自己關心的線索。
就在兩人商議細節之時,書房外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隨即是趙謹壓低聲音的稟報:“殿下,有緊急密報。”
“進來。”
趙謹推門而入,神色凝重,手中捧著一只密封的銅管。他先看了一眼李慕儀,見蕭明昭并無讓她回避之意,才上前將銅管呈上:“京城八百里加急,暗衛直送。送信人說,事關重大,請殿下親啟。”
蕭明昭接過銅管,驗過火漆封印無損,這才用力擰開,從中倒出一卷薄如蟬翼的絹紙。她迅速展開,目光掃過上面細密的字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