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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開始嘗試重新熟悉并鍛煉這具身體的極限。原身留下的底子確實薄弱,雖有零星騎射記憶,但整體協(xié)調(diào)、力量與耐力都遠不足以應對突發(fā)危機。每當夜深人靜、守衛(wèi)換崗的間隙,她便在屋內(nèi)極其小心地活動,拉伸因久臥而僵硬的肢體,試探著進行一些簡單的動作。
奇怪的是,某些姿勢和發(fā)力方式,做起來有種陌生的熟悉感——那不是屬于原身的記憶,更像是來自更久遠、更模糊的深處。仿佛曾有人簡潔有力地示范過,如何在狹小空間內(nèi)保持平衡,如何用最省力的方式移動,如何在脆弱中維持一種隨時能反應的姿態(tài)。她說不清那是什么時候、誰教的,只剩下一點烙印在身體里的本能反應。
傷口尚未痊愈,她不敢有大動作,只是順著那點殘存的身體記憶,極其緩慢地恢復知覺、增強控制。每一點細微的進步,都讓她對這具軀體的掌控多一分。她必須做好準備,為那可能不得不獨自面對的時刻。
她也沒有放棄對外界的探查。雖然不能直接接觸卷宗,但她通過趙謹每日送來的、關于朝堂動向的“簡報”(這大概是蕭明昭默許的、有限的信息窗口),以及偶爾從侍女們低聲交談中捕捉到的只言片語,拼湊著外界的風云變幻。
漕運案已正式結案。周廷芳貪瀆證據(jù)確鑿,被判斬立決,家產(chǎn)抄沒,男丁流放,女眷沒官。其黨羽薛汝成、劉勉等一眾地方官員也分別被判斬、絞、流放不等。皇帝對此案震怒非常,朱批“從嚴從重,以儆效尤”,并下旨整飭漕運,肅清積弊。此案了結,蕭明昭在朝中威望更上一層樓,隱隱有壓過齊王之勢。
而逐鹿刺殺的調(diào)查,卻陷入了僵局。那些黑衣刺客如同人間蒸發(fā),現(xiàn)場留下的線索極少,追查多日,只抓到幾個無關緊要的小嘍啰,審不出幕后主使。朝中雖有對齊王的質(zhì)疑之聲,但無實據(jù),皇帝也只是下旨申飭齊王“約束不嚴”,令其“閉門思過”,并未有實質(zhì)懲處。顯然,齊王背后的勢力仍在運作,這場較量遠未結束。
至于那鐵匣……蕭明昭是如何處置的?是秘密銷毀,還是暗中調(diào)查陸文德的下落?又或者,準備以此作為將來制衡齊王或其他對手的籌碼?李慕儀不得而知。但蕭明昭連日閉門不出,本身就說明了問題的嚴重性和她的掙扎。
這日午后,李慕儀正靠窗坐著,看似在閉目養(yǎng)神,實則腦中反復推演著前往青州取回鐵盒信件的可能路線和方案。風險極大,她目前幾乎無法離開京城,更別提遠赴青州。或許……可以想辦法讓秦管家回去?但他年老體衰,且身份敏感,同樣危險。
正思慮間,外間傳來趙謹刻意放重的腳步聲和通報聲:“駙馬爺,殿下請您過去一趟。”
李慕儀睜開眼,眸光微凝。終于來了。距離城西之事已過去五日,蕭明昭終于要見她了。
她整理了一下衣袍,將腕間的玉鐲往里推了推,確保被袖口遮住大半,這才起身,隨著趙謹前往蕭明昭的寢殿。
寢殿內(nèi)焚著比往日更濃的安神香,試圖掩蓋空氣中一絲若有若無的沉郁。蕭明昭坐在窗邊的軟榻上,面前的小幾上堆著一些奏折和文書。她穿著一身素凈的月白色常服,未施粉黛,長發(fā)松松綰起,只用一根玉簪固定。臉色依舊有些蒼白,眼下帶著淡淡的青影,但眼神卻恢復了往日的清明銳利,甚至比以往更添了幾分深不見底的幽邃。
“坐。”她指了指對面的座位,聲音平靜無波。
李慕儀依言坐下,垂眸不語,等待對方開口。
蕭明昭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端起手邊的茶盞,輕輕撥動著浮沫,目光卻落在李慕儀身上,帶著一種穿透性的審視。良久,她才緩緩道:“傷勢可大好了?”
“謝殿下掛懷,已無大礙。”
“嗯。”蕭明昭放下茶盞,“漕運案已了,周廷芳等人不日行刑。此案能迅速查明,你功不可沒。”
“皆是殿下運籌帷幄,臣不敢居功。”
“本宮向來賞罰分明。”蕭明昭話鋒一轉(zhuǎn),“之前你曾言,想多涉獵刑名實務,增廣見識。如今漕運案畢,刑部和大理寺正在整理近年幾起積年舊案,準備重審或歸檔。本宮已與刑部尚書打過招呼,你可前去協(xié)理,做些文書核對、案情摘要的差事。一來實踐所學,二來……”她頓了頓,目光幽深,“有些陳年舊事,迷霧重重,或許也需要一雙新的眼睛去看一看。”